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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隨意給

2026-09-06 11:03:46 作者: 舉張張

  虞眠趴在窗沿,看不清庭中那團濃淡不一的綠,但聽得見風過竹林時窸窣的響。

  指尖捻一莖狗尾巴草,閒閒逗著廊下的元寶。

  草穗子在她手裡左搖右曳,元寶便追著毛茸茸的影兒左撲右撲,尾尖拂塵似的,憨拙得緊。

  雖看著模糊,卻已足夠讓她捨不得眨眼。

  門扉輕闔,竹影在門檻處一盪。

  虞眠聞聲看去,笑意揚起時,草穗脫手,元寶撲了個正著,叼了穗子,懶懶蜷去一邊。

  「陸忱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陸忱撩袍在榻沿落座,目光微垂,落在她緊攥的掌心裡。

  他探手去取,她下意識一縮,旋即又乖順地攤開了掌心。

  是昨日買給元寶的那隻歪頭狸奴。

  泥胎樸拙,一雙耳朵豎得機靈,只是左耳尖崩了一塊,斷口處露著灰白泥色,茬子還是新的。

  虞眠軟聲道:「元寶方才撥落到地上,便折了這處。我怕再碎,便一直攏著。」

  陸忱將泥偶翻轉看了兩眼,便擱回她了掌心。

  「昨日怎的沒給自己買一尊?」

  她垂著睫,將泥偶攏回手心,指尖反覆摩挲那處斷口。

  「待我眼睛好了,再給自己補一尊。」

  陸忱沒說話,只拉過她的手,修長指節扣住她霜雪皓腕,緩緩揉按起來。

  酥意寸寸攀援而上。

  虞眠睫羽倏顫,說不出是難受還是舒服,只覺得那股酥意鑽進骨縫,又麻又慌,淚意便毫無防備地漫了上來。

  指尖尋尋覓覓,觸著他衣襟上一方微涼的錦緞便攥住了,輕輕扯了扯。

  她微仰著臉,雪頰泛著醉人酡紅,微闔明眸里,水光瀲灩,摻著一縷貪心渴求。

  「....陸忱,你能不能...解開......」

  陸忱目光在她臉頰上停了片刻。

  他抬手,覆上她的指尖,將手從衣襟上輕輕摘下來,攏在掌心裡。

  「不行。」他開口,嗓音沉沉。

  虞眠癟了癟嘴,「....就一下。」

  陸忱看了她一眼,終究沒有解衣,只伸手將她整個人撈過來,攏進懷裡,一隻手按在她後頸緩緩摩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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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渾身一顫,呼吸霎時亂了,一口氣碎成幾截,還沒喘勻,便覺他的呼吸近了。

  薄唇貼著她的唇角,若即若離。

  「昨日在茶樓,」他開口,嗓音微啞,「魏長昀替你夾了三塊糕點,可是因你抱了他?」

  虞眠正醉在被安撫的醺然里,聽他說話只覺得耳朵嗡然,心神早已被揉成浸了水的絲綿。

  片刻,她眨了眨眼,目光渙散地望向他模糊的輪廓,喃喃道:「....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些糕點,你想吃?」

  「沒....」她搖頭,語聲綿軟,「我沒想。」

  陸忱微微退開些許,目光落在她那雙煙水似的眼睛上,不語。

  虞眠面上浮起無措,眉心微攏,唇珠不自覺嘟起。

  「魏公子一番好意,總不好教人面上過不去。」

  陸忱垂眸看她。

  「好意?」他唇角微沉,「他可不是什麼善類。」

  虞眠眼圈泛著淺淺緋紅,神色認真:「可....我是善類。」

  陸忱沉默一瞬。

  「你沒認出我。」

  虞眠張了張嘴,又抿住了。

  這事當時明明已經解釋過的。

  她不想再糾纏這件事,氣鼓鼓伸手去推他胸口,可指尖一觸到他的衣料,推搡的力道便不自覺化作了抓攥,怎麼也松不開。

  「我就是瞧不真切..…」

  「之前答應過什麼?」

  虞眠不說話。

  「不記得了?」陸忱替她答了,尾音微沉,「不與魏長昀同案而食。若犯,我....便再不餵你。」

  虞眠揪著他的衣襟,將臉埋進他頸窩裡蹭著。

  「....我沒吃,一口都沒吃......」

  說著便要哭,淚珠子已顫顫巍巍在睫上懸了半顆,將墜未墜。

  陸忱抬手嵌住她的下頜,輕輕抬起。

  薄唇落在她的眼角,將那顆淚珠抿進唇間。

  「不許哭,眼睛不要了?」

  虞眠眼睫抖了抖,吸了一下鼻子,抽噎著點頭,將淚意憋了回去,乖乖應著:「….我不哭。」

  陸忱凝著她明明委屈得鼻尖泛紅卻硬憋著不哭的模樣,喉間微滾,終是解了衣襟。

  粉頰貼上去的那一刻,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。

  那些在皮下奔突叫囂的饑渴,終於尋著了出口,如百川歸海,涓涓淌盡。

  虞眠蹭了蹭,嘴角不由彎起。

  片刻,小臉游移著去尋他的唇角,輕輕印了上去。

  素手攀上他的肩,指尖在他肩胛骨上輕輕捺著。

  過了許久,觸郁癢意如潮退去,只留一室慵懶饜足。

  她軟軟地窩在他懷裡,似一隻曬飽了的狸奴,骨頭縫裡都是懶洋洋的甜意。

  「虞眠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沒睡醒似的含糊。

  「你這觸鬱症,是因緋顏醉而起。若當初我未留你獨身在如意樓,你或許不必受這一場罪。你....可曾怨我?」

  虞眠正浸在餘韻里,聽了這話反應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吞吞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你又不是故意的。」

  「祖父常說,大難不死必有後福。你瞧我眼下不是好好的?連眼睛都快治好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似想起什麼事,小聲道:「只是....你做清倌,莫多收我銀錢。我月銀統共二錢,總得攢些,留著過活的。」

  陸忱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元寶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,蜷在窗沿上,尾巴搭著邊兒,懶懶打了個呵欠。

  虞眠等了半晌沒等到回應,以為他睡著了,正要合眼,頭頂卻傳來低低一聲。

  「你隨意給便是。」

  虞眠聞言,笑彎了眼。

  她心滿意足地在他懷裡蹭了蹭,尋了個更熨帖的姿勢。

  陸忱卻攬著她躺下,闔上了眼。

  虞眠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,小聲問了一句:「你很累麼?」

  「嗯。」陸忱應了一聲,眼未睜開。

  虞眠便不再言語,乖乖伏在他身側。

  她已經快睡著了,半夢半醒間,手心忽然被塞進一物。

  約莫巴掌大小,觸手粗糲,摸上去有刀劈斧鑿的痕跡,微微扎手,卻帶著木料特有的溫潤。

  虞眠怔了怔,指尖細細描摹著那東西的輪廓,從圓鈍的頂端到扁闊的中段,再到微微翹起的尾部。

  「是什麼?」

  「魚。」陸忱閉著眼,嗓音里已染了幾分倦意,「木雕的,不易碎。」

  虞眠聞言,指尖頓了頓。

  「你特意去買的麼?」

  「路過,順手捎的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她唇角揚起笑意,又問,「是在哪家鋪子買的?下回我也去瞧瞧。」

  陸忱沒接話。

  「睡覺。」

  虞眠便將木魚貼在胸口,乖乖閉上了眼。

  屋內安靜下來。

  竹風穿庭而過,蟬鳴時遠時近。

  虞眠手中那隻木魚刀法粗劣,魚尾上還帶著幾道來不及打磨的毛邊,木茬也還是新的。

  過了許久,她輕輕喚了他一聲。

  陸忱沒有應。

  她便試探著湊近了些。

  眼前依舊是一片緋紅,她連他的眉目都分不清,只能勉強辨出哪裡是他的面容。

  她便就著那團模糊的影,偷偷將唇貼了上去。

  吻落在了他的鼻尖。

  虞眠倏地縮回去,雙眼緊緊閉著,睫羽輕顫。

  過了片刻,她又悄悄睜開眼,看了看手中那隻木雕魚,指尖在魚身來回巡梭,傻傻笑著。

  陸忱眼睫輕顫。

  並未睜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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