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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散悶氣

2026-09-06 11:04:18 作者: 舉張張

  林棲禾抬眼,便見陸蔓斜倚著迴廊,兩名侍女各執長柄宮扇,一左一右送來徐徐涼風。

  孟紫茗陪坐身側,手捧一盞冰酪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林棲禾近前,斂衽為禮。

  陸蔓抬起團扇虛虛一點對座憑几,「免了,坐罷。」

  她聲氣閒閒,「怎的今兒個形單影隻,倒像是被這滿池荷香獨獨撇下了?」

  林棲禾依言落座。

  「不過是想自個兒散一散,沾些荷風清氣罷了。」

  陸蔓歪了歪頭,目光往林棲禾臉上轉了轉,意味深長:「方才見你在那兒杵著,失魂落魄的,可不像是來沾什麼清氣的。」

  「聽聞父皇有意撮合你同老七,可這些年帝京茶肆酒樓里,口耳相傳的,都是魏家阿靈遲早要做忱王妃的話本子。」




  林棲禾先是一怔,旋即垂下眼帘,似是被說中了心事,眼睫輕顫了兩下。

  「殿下說笑了,天恩莫測。」她掙了一句,隨即又尋個了由頭遮掩過去,「我不過....多看了虞姑娘兩眼罷了。她生得,當真極好。」

  「哦?」陸蔓語調似笑非笑,「你已這般容色,也會在意?」

  林棲禾被追問得有些窘迫,朝著橋頭看了一眼,含糊道:「她身份瞧著有些....不甚尋常。我一時好奇,便多看了兩眼。」

  

  陸蔓眉梢微挑,還未接話,孟紫茗倒先開了口。

  「是了!殿下,您來得遲,沒瞧見開席前那場熱鬧。」

  「魏以靈替桑晚引薦虞眠,張口便說是晉王的表妹。可後來長公主到了,又親口說,那是她自己的表妹。到底是誰的表妹,這還沒個定數呢。」

  「長公主何等身份?莫說認一個表妹了,便是近身侍奉的,哪個不是細細篩過幾遍的家生子。怎會無緣無故,憑空認下一個民間來的姑娘做表妹?」

  她微微一頓,目光往橋頭那抹月白身影剜了一眼。

  「依我看,定是長公主替晉王遮掩的。」

  這話一落地,廊下靜了一瞬。

  陸蔓手中團扇慢搖了兩下。

  半晌,她才低低笑了一聲,「呵,竟這般曲折麼?」

  「可不麼!」孟紫茗愈發來了勁,「長公主府上,如今什麼阿貓阿狗都做得座上賓了。」

  她將手中冰酪往憑几上一擱,嘴角撇了撇,眼底儘是不屑。

  「方才那琴,你們也都聽見了。弦澀如咽,音散如絮,簡直是將琴糟蹋了。我六歲初學時,指下都尚存三分風骨。」

  陸蔓沒接話,只懶懶掀了眼帘,目光越過水榭飛檐,遙遙落在橋頭。

  林棲禾眼觀鼻鼻觀心,亦未曾開口。

  孟紫茗忽而轉過頭來,盯住了林棲禾。

  「郡主當真好耐性,究竟是誰的表妹,在座諸位心知肚明,你便這般袖手瞧著?」

  這話問得直白,半分餘地也不留。

  林棲禾抬起眼來,眉心輕顰,故作不解。

  「孟姐姐這話從何說起?不過是些風影無憑的閒話罷了,哪裡做得准。許是魏小姐一時口誤也未可知,說到底,都是長公主與晉王的表妹,原不分彼此的。」

  孟紫茗輕嗤一聲,「你倒是心寬。」

  她目光落在橋頭,眉眼間浮起一絲厭棄,「真是晦氣。同這樣的人坐在一處,沒得污了席面,平白辱沒了自家身份。」

  一時無言。

  廊下寂寂,只余湘簾被風撩動的細碎聲響。

  遠處橋頭隱約飄來隱隱笑語,隔了水聲,聽不真切,反倒更添了幾分繾綣惱意。

  「茗表姐。」

  陸蔓朱唇微啟,手中團扇悠悠搖著。

  「你光是枯坐在這兒,悶氣又不會自個兒散了去。何不去橋上走走?那上頭風大,興許能吹開些。」

  孟紫茗怔了一瞬,隨即眉間浮起一絲瞭然。

  「殿下說得是。」她徐徐站起身來,「光坐著,的確悶得很。」

  言罷,她喚上兩個丫鬟,搖著團扇,迤迤然往九曲橋上去了。


  陸蔓目送那抹裊婷影子遠去,唇角笑意又悄然漾開了幾分。

  孟紫茗心裡憋著什麼,她比誰都門兒清。

  大皇兄折了腿腳,准王妃又變回尋常千金,這婚事黃得難堪。

  如今陸忱求得父皇,解了太子的禁....那些哽在喉嚨里咽不下去的怨,總得有個去處。

  不過一介民女罷了,踩了便踩了。

  能讓陸忱不痛快。

  哪怕只是針尖大的一丁點不痛快,也值了這齣戲。

  陸蔓的目光,悠悠蕩到了橋頭那三道影影綽綽的身影上。

  魏以靈似正與虞眠絮絮說著什麼,那模樣瞧著,相談甚歡。

  她輕笑一聲,團扇在指尖轉了個圈。

  「那女子的來歷,魏以靈心裡恐怕明鏡似的,瞧著卻半點芥蒂也無,當真是宰相肚量。」

  林棲禾順著她的目光,往橋上望了一望。

  「虞姑娘如今與長公主是表親,魏小姐走得近些,也是情理之中。」

  「這兩人湊在一處,你是半點不介懷?」

  「殿下多慮了。」林棲禾抿了抿唇,低聲道,「臣女這病身子才見好些,只願學那檐下棲燕,安安分分養著。旁的事,不敢多想,也不願多想。」

  陸蔓將團扇在掌心輕輕一叩,笑了笑,沒再追問。

  林棲禾轉開眼,望著水面上的一朵荷花。

  孟紫茗將事情鬧到沸反盈天才好。

  最好讓虞眠哭著奔出長公主府的朱門,餘生再不敢踏進帝京任何一場宴會。

  橋上的風漸漸大了一些,拂過池面,田田荷葉被掀得起伏,翻作層層碧浪。

  虞眠渾不知,迴廊這邊有一道人影,正盛氣凌人地步步向她逼來。

  此刻她只被桑晚拽著袖子,看那株藏在柳蔭底下的並蒂蓮。

  「你看你看!兩朵挨在一起的那株!皇后娘娘賜的!」

  桑晚半個身子探出欄杆,腰間系的環佩叮叮噹噹磕著石欄。

  丫鬟嚇得臉都白了,死死拽著她的腰帶往回拉,嘴裡一疊聲地念著「姑娘使不得」。

  「哎呀!你鬆手,我掉不下去!」

  虞眠被她逗得笑出了聲,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
  風從池面上吹來,攜著荷花清氣,拂在臉上涼絲絲的。

  鬧罷,魏以靈站在虞眠身後半步,團扇輕搖,時不時微傾扇面,遙遙點向一兩株開得正盛的荷花。

  「你瞧那一株,瓣子層疊堆雲,名為佛座蓮,花期比旁的都長些。」

  「旁邊那株白的,喚作玉碗。瓣尖上暈著一點淡綠,非在日頭底下不肯顯出來。」

  「我往年來時,總要先尋這一株。滿池紅粉熱鬧,只它不愛扎堆湊趣。」

  虞眠順著她的指點一一看過去。

  目光落處,俱是化不開的緋色煙霞,卻還是笑著頷首,軟聲道:「好看的。」

  「虞姑娘在江南長大,那邊的荷花怕是比帝京開得更早些罷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魏以靈側過頭來,目光落在虞眠臉上,「還是江南水土好,才能養出虞姑娘這般玉人來。」

  虞眠頰邊浮起緋霞,正要謙辭幾句,話還沒到唇邊,身後便傳來一道冷嗤。

  「江南好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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