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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待如何

2026-09-06 11:04:43 作者: 舉張張

  馬車未在府門稍駐,徑穿重闕,一路碾過深深光影,直抵內庭方歇。

  這是虞眠頭一回來晉王府。

  她將元寶攬在臂彎里,踩著踏凳款款下車。

  腳下是水磨青磚,平整細密。

  周遭幽靜,空氣里有淡淡的石苔氣息,混著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花香。

  早有管事趨步上前,折腰見禮。

  過了數重院落,竹影花陰漸濃,連腳步聲都似被這座庭院咽了去。

  行至書房前,門扉大敞,風穿堂而過,遞出一縷甘松香。

  虞眠在門外站定,朝內看去,只見一團緋色衣影,綽綽坐在案後,正低頭執筆。

  陸忱聽見動靜,擱下筆,抬眼遙遙望過來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虞眠入內,目光一掠案面便收。

  那摞高疊的方正,想是文書,也不知他在這案前伏了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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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軟聲啟唇:「你喚我來,可是有要事?」

  「江府碧水朱闌瞧久了,怕你生倦,便想換你來瞧王府的滿庭翠。」

  虞眠指尖輕梳著元寶軟毛,應了聲哦。

  陸忱起身,袍袖拂過案角,落下一句:「先用膳。」

  虞眠輕輕頷首,跟在他身後往裡走。

  轉過一架紫檀素屏,便是一間偏室。

  窗開得豁朗,外頭正對一叢幽幽翠竹,日光自葉隙間篩落,碎金似的跳蕩了半室。

  窗前設了一張小圓案,菜已擺得齊整,熱氣裊裊上浮,顯是算著時辰,才從灶上移來此處。

  虞眠方斂裙落座,元寶便從她臂彎里一躍而下,繞著案腳踱了兩圈,尾尖兒悠悠掃過她裙擺。

  陸忱在她身側坐下,拾起烏木箸,夾了一箸蟹釀橙,擱在她面前的碟里。

  「嘗嘗。」

  虞眠依言,執箸挑起一小塊,送入口中細細品著。

  橙香與蟹鮮融在一處,初入口是甜的,末了才漾開一絲若有若無的酸。

  她眼睫微顫,眸子不覺眯作兩彎月牙,柔聲喃喃:「好吃的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她忽地想起了什麼。

  「這庖廚....可是手藝教醉月樓也失色的那位?」

  陸忱唇角牽起半縷淡笑。

  他未答,只反問:「惦記了這許久?」

  虞眠連忙搖頭,鬢邊碎發拂過腮畔,臉頰微微泛了粉。

  「那時只想著....若元寶也能嘗嘗,便好了。」

  陸忱未應聲,只將箸尖一轉,自盤中夾起一隻醬色鴨腿,輕輕布入她碗中。

  「醬鴨腿。」

  虞眠垂眸望去,唇角便漾開一縷淺笑。

  她伸手拈起鴨腿,正欲細細撕作肉絲,分與蜷在腳邊的元寶。

  冷不防,一隻修長的手探過來,自她指間將鴨腿抽走了。

  虞眠微怔,抬眸望向他,眼波里盛著茫然。

  他已舉著鴨腿,送至她唇邊,袖口滑下寸許,露出一截清瘦腕骨。

  「你且用這隻,尚留有一隻與它。」

  虞眠聞言,乖乖啟唇,咬下一小口。

  腮幫微動,細嚼兩下,眸子忽地微微亮起。

  「真好吃。」

  陸忱將鴨腿又遞近寸許,似問得隨意:「這隻好吃,還是醉月樓那隻好吃?」

  虞眠早將醉月樓的滋味忘了,滿口滿心只剩此刻舌底化不開的醬香。

  她笑意清甜,盈盈一抬眸,「這一隻,最最好。」

  陸忱便不再問。

  只舉著那隻鴨腿,待她細細咽盡了,才又不疾不徐地遞至她唇邊。

  元寶早繞著虞眠腳踝蹭來蹭去,喵嗚聲綿軟不停。

  虞眠腮幫尚鼓著,含混嘟囔:「元寶也要吃......」

  陸忱低眸,淡淡掃了那團毛球一眼。


  不知怎的,元寶蹭動的身形竟頓了一頓。

  他自盤中另取一隻鴨腿,俯身,擱在它面前的小碟里。

  元寶當即埋頭大啃,吃得嗚嗚有聲,連耳尖都跟著顫動。

  虞眠聞聲,唇畔不由漾開笑意。




  窗外那叢翠竹正篩著細碎日光,風過處,葉影翩躚,在案面上游移不定。

  陸忱餵著她,間或拈起一方素帕,替她拭去唇角殘瀝。

  正自無言,門外忽而遙遙傳來一陣足音,匆匆趨近,卻又在偏室門前驟然收住。

  墨鴉代為傳話,趨步入內,俯身在陸忱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
  陸忱聽完,眉心微擰,旋即鬆開。

  「便說我公務纏身,脫不開,讓太醫院正去瞧瞧。」

  墨鴉應聲退下。

  虞眠疑惑問了句:「發生了何事?」

  「魏府來了信。魏以靈嗓子壞了,太醫瞧不出端倪,想讓我過去一趟。」

  虞眠腮幫倏地滯了一瞬。

  她緩緩垂下眼,將嘴裡的肉一點點咽了,方才滿口醇腴的香氣,不知何時已淡去大半。

  「....你不去麼?」

  陸忱卻道,「你要我去?」

  虞眠被這句話輕輕一噎,唇角微微抿起,將臉別開半分,目光落在窗外竹梢上。

  陸忱嘴角微勾。

  「吃飽了,便忙。」

  虞眠怔了一下。

  隨即垂下眼,唇角悄悄翹起。

  他已執起筷箸,夾了一片時蔬,送至她唇邊。

  她乖乖啟唇接了那片青翠。

  屋內一時無聲,只余箸尖與瓷碟相觸的清響。

  吃到一半,虞眠便頓箸稍歇。

  她偏頭望向窗外,那叢翠竹正遇著風,葉影紛亂,簌簌響了片刻,便又歸於岑寂。

  「陸忱。」她忽而輕喚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街上人聲那樣雜,滿耳朵都是熱鬧。」她頓了頓,「可我....聽見了。」

  陸忱箸尖微頓,復又夾起一片筍,輕輕擱進她碗中。

  「聽見什麼?」

  虞眠回過頭來,唇畔浮起一縷淺笑。

  「小翠的聲音。又脆又利索,我不會聽岔的。」

  她低下頭,箸尖輕輕戳著碗裡那片筍,「只是忽然便沒了,怎麼也尋不見。」

  陸忱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窗外竹影在他側臉上一晃,碎金似的斑駁。

  「虞眠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若有一日,你尋見了你那未婚夫婿,你待如何?」

  虞眠愣了愣,指尖繞著袖口緞邊,來來回回地纏。

  這個問題,她已許久不曾想過了。

  如今被人輕輕一提,鎖簧便咔地響了一聲。

  她想了一會兒,才抬起眼來,目光清定:「總要....去看看的。」

  陸忱聞言,取過一旁的手巾,拭著指尖。

  而後他起身,聲線疏淡:「我去忙了。」

  虞眠微怔,仰起臉望他,「你不吃了?」

  陸忱已轉過半個身去,背影逆著光,籠在浮輝里。

  「飽了。」

  言罷,便往外行去。

  虞眠望著他模糊的背影漸遠,黛眉微顰。

  她低下頭,元寶正仰著腦袋看她,兀自舔著嘴角肉沫兒,愜愜意意,渾然不懂人間愁。

  虞眠將鴨腿剩下的那點肉細細撕作幾縷,擱進它小碟里。

  「他方才....都沒吃幾口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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