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棲禾登門時,日頭正烈。
她款立階下,一襲藕荷色褙子,溫婉柔順。
身後丫鬟捧著的剔紅禮匣里,俱是明堂上才擺得出的物什。
遞上銷金帖子,林棲禾只道此番是特為叩謝江老前番救命之恩。
門房接了帖進去通傳,片刻便折返,道是大小姐在府,請郡主入內。
林棲禾微微頷首,邁過門檻。
她袖中正臥著一枚甜白小瓶,瓶身教肌膚熨得溫潤生暖。
江瀾將她迎入正廳,禮數周全。
林棲禾聲氣溫婉帶笑:「今日冒昧登門,原是來向江老神醫道一聲謝的。前番沉疴難愈,若非江老妙手渡厄,只怕此刻還躺在榻上起不來身。」
「郡主今日來得不巧,祖父雞鳴時分便往鋪里盤帳去了。」
「如此......」林棲禾似頗為遺憾,「特備了些薄禮,竟無緣當面叩謝。」
「郡主好意,我定會轉達。」
林棲禾笑著頷首,話頭輕輕一轉,「對了,虞姑娘可在府上?」
「那日荷花宴上,見她如映水嬌蕖,雖只寒暄數語,卻覺十分投契。她平白受了委屈,我身在席間,卻未能及時相助,這腔愧怍在心頭盤桓了許久。」
「故而,今日過來,一半為謝恩,一半也想順道看看她,與她略說幾句體己話。」
江瀾這才抬眼望她,目光澄澄,卻教人探不出深淺。
「這可又不巧了,她一早便踏著朝露出了門。」
林棲禾執盞的手微頓。
「哦?不知往何處去了?這樣暑氣如蒸,她眼疾初愈,可別中了熱毒。」
「去哪倒不曾細說,身旁有妥帖侍女伴著,總不至於讓毒日頭叼了去。」
「今日,真真是不巧了。」林棲禾輕嘆一聲。
又坐了不過一炷香的工夫,閒閒說了些不咸不淡的話,她便起身告辭。
江瀾依禮送至花廳口,便不再挪步,讓管事接手送出去。
林棲禾沿著遊廊裊裊而行,行至假山折角處時,步子不覺慢了半拍。
太湖石半掩著一小方花圃,松泥新翻,上面赫然印著幾朵淺淺貓爪印,旁邊擺著一隻青瓷水碗。
她的目光在那隻水碗上停了一瞬,便若無其事地收回,裙裾曳過花徑,繼續往外走去。
上了馬車,帘子一落,林棲禾掛了許久的溫婉笑意倏然散盡。
她指節緩緩收緊,袖中瓷瓶硌得掌骨隱隱發寒。
白跑一趟。
片刻沉寂後,她忽而淡淡一笑,對侍女道:「遞牌子,進宮。」
病癒也有些日子了,是該進宮向皇帝謝恩了。
晉王府。
虞眠正坐圓凳上,對著一碟新出鍋的蟹粉酥,分辨它的形狀。
她湊近了看,鼻尖輕嗅,遲疑著開口,「這塊....可是正正圓圓的?」
陸忱坐在她對面,手中執著一卷書,目光卻沒有落在書上。
「嗯。」
得了這一字定論,虞眠便歡喜起來,拈起一塊送入口中。
蟹粉鮮香在舌尖化開,她眯著瀲灩眸子,一臉滿足。
剩下半塊被她自然而然遞到桌角,元寶正蹲在那裡,尾巴悠悠地掃著地磚。
元寶湊過來嗅了嗅,舔了一口,大約是覺得滋味不錯,便就著她的指尖小口小口地啃,須子顫顫。
虞眠已經連著來了晉王府好幾日了。
頭一日,是接她來賞滿庭翠色,次日便說府里新聘了個南邊的廚子,做得一手好蟹粉酥。
後來,索性連由頭都無,時辰一到,馬車便停在老地方。
她也不問,只抱了元寶登車,權當是去上工。
陸忱說了,要給她添月銀的。
虞眠方用完一塊蟹粉酥,舌尖尚余著鮮甜,意猶未盡,玉指復又探向瓷白碟沿。
還未觸及,忽地腕上一緊。
他執了她的腕子,往前輕輕一帶。
她身子失了憑依,便輕飄飄跌進他的懷中。
一聲低呼尚噙喉間,尾音還在唇齒間打著細顫,便有微涼覆了下來。
陸忱將她往懷裡攏了攏,指尖已穿過她散落的髮絲,扣上了那截纖細後頸,徐徐摩挲著。
虞眠眸中霎時漾開一層薄霧,身子軟了下來。
「......陸忱。」
顫喚含糊地從唇齒間逸出來,帶著些微泣音,隨即便被吞沒在交纏的炙熱里,散成了幾不可聞的嗚咽。
這幾日他愈發失了章程。
不似從前那般淺嘗即止,直要將她連皮帶骨地揉碎了,吞吃入腹。
陸忱的唇自她唇角輾轉到下唇,銜住那片柔軟一齧。
她吃疼,唇瓣不由微啟,便被他趁隙長驅直入,勾纏攫取。
虞眠被親得迷迷糊糊,觸郁酥麻自相貼的唇間漾開,過電般竄至指尖,又從指尖一路燒入心口,所經之處,無處不是泛濫的顫慄。
不知何時,她已被放倒在貴妃榻上。
後腦枕著他的手掌,髮髻蹭散了幾縷,鴉青長發鋪泄而下。
陸忱微微退開半寸,垂眸看她。
只見鴉睫輕顫,眼尾已洇出淺淺緋紅,唇瓣微腫,覆著一層水光。
他喉結微動,將翻湧的克制艱難咽下。
「治觸鬱症。」
沒頭沒腦的一句。
虞眠尚未從方才的餘韻里回過魂來,迷糊間,只嚶嚀般應了一聲:「......嗯?」
陸忱復又俯下身來,鼻尖抵著她的鼻尖,呼吸纏作一處。
滿室靜了下來,連窗欞外頭,花瓣墜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。
他的手自她腕間滑下,修指穿過她的指縫,十指交握,牢牢扣在榻上。
掌心溫度透過肌膚渡來,熨得她微微發燙。
吻自嘴角蔓延到下頜,又從下頜綿延至耳後,每至一處,皆酥麻不已。
窗外傳來幾聲鳥鳴,啁啾婉轉。
虞眠神思昏昧間,忽聞一聲貓兒輕喚。
接著腳邊的榻沿微微一沉,想是元寶躍了上來。
下一瞬,便被陸忱不動聲色地一腳拂落。
虞眠忽覺腰間衣帶鬆了幾分,一縷溫熱的風鑽了進去。
貼著她腰側輕輕摩挲,輕得幾乎令人察覺不到,卻又燙得讓她渾身一顫。
心衣褪盡兩相偎,她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眸子霧氣氤氳,眼尾紅得愈發厲害。
陸忱氣息教方才沉了許多,流連向下,唇齒間帶著幾分不自持的灼熱。
虞眠身子輕顫,若池中嫩荷不勝涼風的嬌裊。
就在這當口,院外遙遙傳來一陣喧譁,似有人聲,又似步履紛沓。
虞眠昏昏間,只覺那聲音似從很遠的地方漂來的浮萍,還未及靠岸,便被陸忱的吻又推遠了。
未幾,那聲音復又響起,這一回更近了。
「我分明聽見元寶在裡頭叫喚!你們倒推說不在,莫不是欺我耳拙?」
虞眠身子微微一僵。
是桑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