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眠懨懨數日,未曾踏出房門半步。
只倚在榻上,拈幾縷冰絲編結絡子,聊遣病中光陰。
絲穗垂在榻沿,元寶玩得乏了,攤在地上呼呼大睡。
忽聞湘簾輕響,一道修長的影無聲斜入,繞過屏風,落在榻畔,將那一角昏光也遮去幾分。
虞眠抬眼,眉睫輕顫,試圖從模糊里抓住他眉目輪廓,卻仍只辨得一痕朦朧薄緋。
話語尚在唇邊,陸忱一隻手已探進薄毯,將她穩穩撈進了懷裡。
虞眠心頭一撞,指尖下意識抵在他肩上推了推。
沒推動。
他的手扣在她胸側,未曾收緊,也未曾鬆開。
她停了一息,那截推拒的力道便散了。
腕子沿著他的肩頸緩緩繞上去,虛虛搭著。
肌膚相觸的一刻,一圈麻癢自他後頸渡入她腕脈,沿著經絡蔓生,霎時便軟了全身筋骨。
她身子輕輕一顫,鼻間溢出一聲輕軟嚶嚀,又急急咬住了唇,將那聲兒壓下。
「你放我下來......」
陸忱恍若未聞,只隨手扯下屏風上搭著的薄披風,便逕自將人抱至後庭廊下。
竹影蕭疏,風過時,簌簌落了幾片枯葉,輕輕擦過他玄紫衣角。
他在廊下矮榻坐定,仍將她攏在懷中,又以披風細細裹好,才伸手取過果盤裡的一枚橙子,慢慢剝開。
指尖破開橙皮時,那股清香便散了出來,與廊下草木氣味攪在一處,竟有幾分炎夏里難得的爽意。
虞眠雙手攥著披風邊緣,竭力縮成小小一團,不敢多碰他一分。
可方才那一觸的餘韻仍在骨縫裡流淌,指尖隱顫,兩頰浮起薄緋,呼吸微促。
一瓣橙子忽地遞到了她唇邊。
虞眠遲疑間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,旋即又垂眸望著那瓣橙,半晌不曾張口。
末了,她抿了抿唇,將下頜緩緩埋進披風裡,只露出一雙水意氤氳的眼與泛紅的耳尖。
陸忱的手並未收回去,只將橙瓣又欺近一分。
虞眠螓首微偏,他便再湊近。
她再偏,他再跟。
如此幾番,跟得極從容耐心,似在逗一隻不肯就食的雀兒。
她終是躲不過,扯下披風開口,「我不......」
話還未說完,那瓣橙子便趁著她唇縫微啟的剎那,輕巧地送了進去。
虞眠下意識銜住,齒尖剛沾上微酸涼意,他的手便已扶住了她的臉,緩緩掰正。
而後,緋影便覆了下來。
牙關輕叩,亦銜了一半的橙肉。
她瞳孔微微一縮。
汁水在兩人唇齒間迸濺開來,酸甜清冽,混著他衣上若有若無的甘松冷香,卻在舌尖化開一縷溫熱。
虞眠愣住了。
兩息後,她鬼使神差地,輕輕咬了一下。
齒間觸感溫涼柔軟,辨不出究竟是果肉,還是他的唇。
半瓣橙落入了口中,她囫圇咽下,連咀嚼都忘了,只感覺到他的唇自她唇上離去時,帶走了一痕橙汁。
陸忱退開些許,喉間微動,另半瓣橙已被他從容咽下。
他看著懷中人神魄尚未歸位的模樣,開口時聲調依舊疏淡,只末尾微微一挑,「這般喂,便不會生氣了?」
虞眠指尖攥緊披風繡紋,細絲勒進指腹里,小臉上滿是隱忍。
可她面頰卻不受控地微微偏了半寸,悄摸在他尚未收回的掌心裡蹭了一下。
虞眠蹭完才回過神來,慌忙將臉自他掌心裡讓開。
「....不是的。」她頰上殘紅猶未褪盡,訥訥答了他的問話。
陸忱垂下眼帘,復又拈起案上那隻尚未剝盡的橙子,指腹慢慢撕著殘餘的橙絡,白絲縷縷,牽出幾分纏綿意味。
「素日可食雞腿?」
虞眠微怔。
這話頭轉得陡峭,她一時沒能跟上。
長睫撲了兩下,才低低應了聲:「食的。」
「雞烹於鼎,你無動於衷。那籠中兔,你倒生了惻隱。一樣是湯鍋里滾過的命,獨兔的命更疼些?」
虞眠張了張嘴,隱約窺見這話里藏著的冷鋒,黛眉輕顰。
她垂下眼,默了一小會兒,方輕聲道:「可那雙兔兒,終歸是不同的。」
撕著橘絡的手驀地一頓。
「是因魏長昀所贈,便不同了?」
虞眠聽不出他話里究竟是酸是諷,只是依著本心,溫吞老實地點了點頭,「是。可我摸過......」
話未說完,他手中的橙子便墜了地,碌碌滾了幾圈,在廊下青磚上留下一道濕痕。
陸忱初時似存著克制,如遠水銜煙,堪堪一息,便潰散燎原,再難收拾。
齒關碾磨輾轉,將她唇齒間殘存的清甜橙香盡數攫奪,不肯留半分。
虞眠被迫仰起臉來,素手抵在他胸前推了推,紋絲不動,便只能攥住他衣襟,被他吻得氣息盡亂,連躲的餘地也無。
腦中昏然一片,只餘下一個迷迷糊糊的念頭。
——他怎的生惱了?可那雙兔本就不該......
未及深想,酥麻自相貼的唇間轟然漾開。
她喉間溢出一聲輕軟嚶嚀,眼眶微微泛紅,水光浮動,攥著衣襟的指尖鬆了又緊,身子不由朝他偎去。
陸忱的手探入披風,隔著單薄寢衣,貼上她腰側。
灼意自腰際滲入,寸寸攀升,至心口的剎那,驟然炸開一蓬酥融,教她渾身都軟了。
虞眠腦子裡的「戒斷」二字,早已散作塵煙,不知被風吹向了何處。
她想躲,卻又不想躲。
陸忱察覺到她那一瞬的游移,眸色驟沉,吻勢愈狠。
須臾,薄唇自檀口移開,沿著唇角一路逶迤,終停在軟玉般的耳垂上,不輕不重地齧了一口。
虞眠渾身一顫,喉間逸出一聲輕細嗚咽。
裙擺於二人之間堆疊糾纏,層疊凌亂,似被揉皺的白牡丹,瓣瓣皆含了瀲灩。
「你....」她終是尋回一絲聲音,嗓音軟啞,「你莫要......」
話未說完,便如斷了線的珠串,零零落落散在地上。
她只覺自己好似被浸入一池溫湯,周身骨節寸寸酥融,偏生池底又燃著一簇不熄地火,燒得她又熱又慌,全然不知如何自處。
日光下,那軟玉雕成的人兒,淚意盈睫。
陸忱望著她,那雙素日沉靜的眼,此刻似被那點水光絆住了,久久未曾移開。
目光自她含淚的眼滑到微腫的唇,又掠過她散亂衣襟下的一抹凝脂,最後落在層疊的薄紗上。
虞眠終是軟倒在他懷裡,藕臂無力環著他的肩頸,再不能自顧。
小臉褪去些許病氣,染了幾分嬌艷,埋進他頸窩裡,悶哼巍巍。
陸忱低下頭,重新覆上她的唇。
這一回卻溫柔了許多,輾轉廝磨間,帶著幾分獎賞意味的繾綣。
而披風之下,瑩白裙幅仍如浪翻湧。
他將她禁錮在懷中,直至觸郁在這一場鋪天蓋地的侵襲中,悄無聲息地退了個乾淨。
虞眠有些自暴自棄。
她戒了這麼多天,如今被他這一場吻沖得潰不成軍,反倒沉溺更深了。
想著,心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惱,又或是羞。
她抓起他的手,送到唇邊,狠狠咬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