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會這樣?
老祖宗那樣的人,冷得像塊冰,凶起來都說要把她胳膊卸了,怎麼會……
親她?
她用力搓了搓嘴唇,搓得發紅也沒停下來,心裡亂成一團麻。
她一個戚麃明媒正娶的人,被司禮監掌印親了,她該怎麼辦?
要不要告訴戚麃?
她是他的妻,本不該瞞他的。可是說了,他會不會誤會?
但她本來就沒做什麼,是他自己湊上來的,她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張了張嘴,幾乎要站起來追出去把話說清楚,可雙腿發軟,只能怔怔地坐著。
告訴戚麃……然後呢?
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她又被另一股情緒截住了。
到目前為止,她跟戚麃相處還算愉快。
他給她做飯,替她上藥……她甚至想過,既然陰差陽錯嫁了,那就跟他好好過日子。
他雖然也會跟她有些親密的互動,可那些互動,細細想起來,好像都是她先湊上去的。
娘在家時也時而主動,會給爹端茶遞水,也會在他出門前替他理衣領,偶爾還會掐捏爹的胳膊。
她爹每次都受用得很,笑呵呵地全盤接住。
所以她學娘的樣子對戚麃,可他的反應……不是全然沒回應,而是像有一個薄膜隔著。
雖說他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很好玩,可他的心理到底是什麼?
是喜歡她嗎?
如果喜歡,那她今後就再也不去舒府了,無論好說歹都不會再去,哪怕拿刀架在脖子上,她也不去。
可若不喜歡……她攥緊了袖口,手指用力到發白,咬著下唇猶豫了會兒,最後還是站起身來,把兩顆夜明珠往袖袋裡一塞,快步朝外走去。
總得問清楚,相處這麼久,也該問個明白了。
……
舒衡快步走到一間廂房,反手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。
他方才做了什麼?
他居然趁那丫頭睡著的時候,鬼使神差地親了她。
明明自己活了這麼些年,什麼場面沒見過,竟然在一個睡著的小丫頭面前,把持不住。
他懊惱地搓了搓自己的臉,白髮散落下來,垂在頰邊,襯得眼尾那顆血痣愈發紅得扎眼。
這下怎麼辦?該怎麼面對她?
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。
舒衡,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出息了?
她是有夫之婦,還是你徒弟屋裡的人。你竟趁她睡覺做那種事,傳出去你這一世的英明還要不要了。
他無奈走向桌邊,本想坐下靜靜思緒,可胳膊不由自主撐著桌沿,閉著眼,只覺得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她睜開眼時那雙驚恐的杏眼,
她把他當什麼了?會不會是趁人之危的壞人?
「老祖宗,金姑娘說,她想回去了。」
門外忽然傳來小太監小心翼翼的稟報聲。
舒衡動作一頓。他沉默了片刻,鬆開攥緊的拳頭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,可還是帶了幾分沙啞:
「備車。送金丫……進姑娘回去。路上仔細些。」
外面應了一聲,腳步聲遠了。
舒衡站在原地,又默然站了許久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月牙形的印子。
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見她了。
也好,他已經留了念想。
他從不奢望什麼,也不該奢望什麼。
她回去,回到戚麃身邊,繼續當她那個看家丫頭,繼續過她該過的日子。
「原諒我……」
他喃喃得自言自語,努力克制自己心裡那陣疼痛越來越小。
沒錯,那就是個小傷不足為奇,他是舒衡,他從不缺那點止血的功夫。
從不缺……
戚家小院裡。
金多銀坐在床邊,雙手絞在一起,心裡七上八下。她不知道戚麃今天回不回來。
要是回來,她該怎麼說?
正想著,門忽然響了。戚麃推門進來,見她神色恍惚地坐在床邊,隨口問了句:
「今日去老祖宗那兒怎麼樣?」
金多銀咬著唇,把去溫泉別院的事大致說了,略去了睡著和被擦頭髮的細節,只說自己泡了溫泉,還趁老祖宗沒注意,把那石像上的夜明珠摳了兩顆下來。
說著,她把那兩顆黑亮的珠子攤在掌心,遞到他面前。
戚麃一見那珠子,眼睛便亮了起來:
「哎呀,你倒真拿到了。」
他接過去,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那兩顆珠子烏沉沉的,在燭火下泛著一層幽暗的藍芒,確實不是凡品。
他掂了掂,語氣里多了幾分輕快:「我就那麼一說,沒想你還真動手了。行啊銀,你真厲害。」
金多銀看著他笑,自己卻笑得有些勉強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抬起頭,盯著他的臉,聲音不大,卻出奇地穩:
「哥哥,你愛我嗎?」
戚麃撫摸珠子的動作一頓,像是沒聽清:「嗯?」
「哥哥,你喜歡我嗎?」
金多銀改了口,語氣輕而柔,她面上雖平靜,可攥在袖口得手指卻絞得指節已經滲出汗來。
只聽「蹬」的一聲脆響,聲音不大,卻驚得她肩膀一縮。
戚麃把兩顆珠子往桌上一擱,背對著她,語氣溫中又透著點冷:
「金多銀,你在試探什麼?」
金多銀被這話問得一怔,心裡像被什麼戳了一下,可她仍裝作不明白,只硬著頭皮道:
「不是,就是哥哥,你看咱倆相處也這麼些日子了,我就是想知道……」
「你只要安安分分待在屋裡聽話。」
戚麃打斷她,聲音很淡:
「你想要什麼,我都能給你。」
「那到底是喜歡,還是不喜歡?」
金多銀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背影,聲音依舊很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