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胡說什麼呢!」舒衡移開目光,耳根卻微微泛紅。
「那老祖宗,你喜歡我嗎?」
金多銀沒有躲開他的視線,直勾勾看著他,杏眼清亮得有些嚇人。
舒衡整個人都愣住了,他沒想,到她會這樣直白地問出來。
她怎麼敢?又怎會突然這麼問?
他握著書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,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說喜歡?
他是司禮監掌印,是戚麃的師傅,而她則是他徒弟明媒正娶的屋裡人。
於理不合,於情更……是他多年來嚴苛自律下最不該觸碰的禁忌。
對,說不喜歡!
他張了張嘴,拒絕的話已經在腦中盤旋,帶著慣有的冰冷和理智,一層一層地羅列著理由。
可看著金多銀近在咫尺那張等待答案的小臉,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簡短的:
「嗯。」
金多銀怔住了,舒衡也怔住了。
意思是說喜歡,他怎麼能……可話一出口,到像是一道被拉開的閘門,心底那股被他壓了不知多久的情緒再也藏不住。
「咱家沒見過你這樣粗笨莽撞,字寫得像狗爬,可就偏偏是你,讓咱家挪不開眼。」
這話,是誇她嗎?
金多銀眨了眨眼,半天品不出來味,低下頭,小聲問:
「那萬一……老祖宗不喜歡我了,怎麼辦?」
舒衡聞言,幾乎失笑。不喜歡?
他活了大半輩子,什麼絕色、才女、解語花不知凡幾,何曾對誰真正動過心?
沈姑姑是搭夥過日子的伴,秦晚照是故人的影,其他人更是過眼雲煙,不值一提。
「傻話。」他聲音放緩了些,走到她身邊,輕輕握住了她的手。
「咱家見過的人多了。比你美的、聰慧的、懂事的大有人在。咱家都不曾放在心上。唯獨你,金多銀,讓咱家破了例。」
他說著將她那幾根冰涼的手指穩穩攏在掌心裡:
「只要你老老實實,不背叛咱家,別學那些吃裡扒外、朝秦暮楚的玩意兒。
往後,就算你把天捅了個窟窿,咱家也會想法子,替你補上。」
金多銀聽得心尖發顫,一股暖流混著酸澀湧上心頭。
她從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覆。她張了張嘴,小聲道:
「這樣是不是不好?我畢竟是戚……」
「沒什麼好不好。」舒衡打斷她,抬手用手背輕輕蹭過她微涼的臉頰:
「這世上的事,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。咱家說你好,你便好。」
他已經顧不上什麼禁忌倫理、師徒名分,他只想把心裡那點東西說清楚,怕晚一步就再也說不出口。
「可這還是……」金多銀有點驚慌,杏眼圓睜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他那身深紫常服襯得膚色更為白皙,白髮像落滿肩的霜雪,冷峻的線條,配著眼尾那顆紅痣在燭光下愈發妖冶。
突然,她的下巴被托住。
舒衡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頜,將她的臉抬起來,猛地覆上了那片嫣紅。
金多銀完全蒙了,他的手掌托著她的後頸,將她往前帶,唇齒間全是龍涎香的味道,還有他身上那種沉鬱,混著寒意的氣息。
他的吻很重,很急,沒什麼章法,舌頭探進去時帶著一股蠻橫,霸道地糾纏著唇舌。
一種陌生令人心悸的酥麻從尾椎骨竄起來,直漫全身。
她想推開他,手抵在他胸口,卻換來他更猛烈的索取。
「啊!」門牙突然傳來一陣生疼。
金多銀猛地推開他,捂住嘴,疼得直抽氣。
舒衡被她推得退了半步,唇上還沾著一點濕意,面上卻難得地閃過一絲窘迫。:
「沒事吧。都怪咱家,第一次……」
他真的不好意思說,自己活了這些年,這是頭一回。
之前跟沈姑姑相處的日子,都是相敬如賓,她有禮,他待她也客氣,從來沒有過別的念頭。
可方才不知怎的,那從沒燃過的勁頭一下子燒起來了,收不住了。
舒衡忙上前扶住她的肩,托著她的臉查看,金多銀此刻捂著嘴,眼睛已經泛了紅,淚水在臉上劃了幾道痕跡。
他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淚:「是咱家不好,方才太急了。」
「我……該怎麼辦,戚麃說他不喜歡我……可您……」
金多銀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帶著哭腔。
舒衡的手停在她頰邊,那小子真這麼說過?
那雙淡色的眼底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喜光,就差沒把嘴角的笑意壓下去。
他輕輕替她擦掉臉頰上那幾道淚痕,輕聲哄道:
「他既說了這話,你還有什麼可顧忌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