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!
沈清芷臉色蒼白,可袖中長指深深扎進了掌心,刺痛得她面容扭曲!
其實她也不想這麼做,畢竟她身為名門貴女,不屑這些手段。
可近來沈雲歡那個下賤胚子裝乖賣巧,幾次三番出了風頭,母親對她也不如一開始般厭惡不屑,甚至來南山後還誇了幾句。
而她呢,在郡主娘娘的宴席上,讓整個建康的世家子看了笑話,母親雖不說卻是失望的。
今日,戚珩那般矜貴出塵的人物,親自給她撿東西,甚至還跟那個下賤的鄉女說話調笑!
那個下賤蹄子憑什麼!
她又算什麼!
她是一早尋了蛇想嚇一嚇沈雲歡,但太子赴宴就改變了心思。
毒蛇這等牲畜,是個人就會怕。
她就是要沈雲歡當眾出醜,最好在太子面前嚇得花容失色,太子殿下素來持重,看到這種醜態畢露的沈雲歡,必然更為厭惡!
而她沉穩有度,指揮眾人幫沈雲歡驅趕毒蛇,讓太子殿下看到她的臨危不懼而欣賞讚許。
可為何沈雲歡連蛇都不怕!
更重要的是,反倒讓太子誇了她!
沈清芷目光乍冷,嫉恨如烈火洶湧不絕,臉色扭曲著顫動。
宴席悄然散去。
回到屋子裡,玉樹呈來了水,拿了皂角,想起毒蛇她還是心有餘悸:「小姐,你怎麼不怕,我剛才都快嚇死了,生怕你被咬到。」
雲歡揚了揚眉,少女靈巧一笑,「這有什麼。」
她洗淨了手,聞得香香的,「一條蛇而已,不用怕的,我還抓過更毒的呢。」
「是嗎?」
男人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傳了來,似好奇:「還抓過什麼?」
玉樹嚇得毛骨悚然,險些砰地一聲跪在地上。
「太太太子殿下…」
李鑫咳嗽一聲,示意玉樹,「退下吧。」
雲歡眨了眨眼,見戚珩就這麼恍若無人地闖進了她的屋內,她哼了聲,「上回殿下還說,誤闖御苑,可是要杖一百的。」
戚珩走進屋內,看了眼一襲紅衣火紅似楓的少女。
「你這又不是御苑。」
雲歡斜了眼:「但好歹也是官宅,殿下說闖就闖,我可要去告官的。」
戚珩在她面前坐下,聞言不可一世地挑眉,「那你去告吧,看能如何。」
明眼就是一副,我會怕?
雲歡擦淨了手,見李鑫已經將屋門關上,她心下泛泛,大約知道今日太子殿下的興致肯定不錯。
「殿下是來安慰我的?」
戚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,「你可不像是怕的模樣,我看著抓蛇的時候,興奮得緊,還需要我安慰?」
雲歡坐在他面前,撐著自己的腦袋,嗔笑:「那怎麼辦,我總不能像沈清芷想的那般,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,最好匍匐在地,聲聲叫救命。」
戚珩短促一笑,想了想這場景,多半是有些滑稽。
「怎麼就是你妹妹做的?」
雲歡哼了聲扭開頭:「殿下是在為她不平?」
戚珩沒有說話,唇邊笑意始終不散,雲歡「嘖」了一聲,「還真不愧是殿下的青梅竹馬。」
「這裡有幾座硫磺湯泉,蛇蟲鼠蟻都避開走,那麼這條一品赤環蛇,若非刻意準備,是從哪裡來的呢?」
「再有就是,剛剛宴席之上,我只在她身上聞到明顯的硫磺味道,連靳從哥哥和沈莘從身上都沒這麼重,想來她也是怕的,才會有所防範。」
戚珩眼眸一狹,忽然伸手將人扯到了身上,雲歡猝不及防坐在他的腿間,下意識抵在他的胸膛,她霧蒙蒙的眼睛被他的視線鎖住。
「殿下?」
戚珩凝著她,一如當初初見般剖析,此刻如深泉幽暗。
「沈雲歡,你這隻狐狸。」
雲歡心生訝異,忽而唇上一重,急切的吻剝奪了她的思緒,她回應著,伸手探進了戚珩的衣領深處。
她嬌聲:「殿下今日還做暗中窺伺的狡黠之物嗎?」
戚珩扣住她的細腰,不輕不重地描繪著她的唇,見她眼底的浪潮愈演愈烈,自己也不大好過,將人托著抱起來,雲歡下意識將腿圈住他的腰腹。
戚珩眸色一沉,不著痕跡將人按進了床榻。
雲歡近來在事上得了樂趣,行事越發膽大,迷茫渙散間失魂之間,還不忘摸著他線條分明的腹肌,看他凌亂極致的眼睛。
戚珩按住她的手,警告:「別亂撩撥我。」
雲雨收歇。
內侍將地上的衣衫和床鋪收拾乾淨,戚珩抱著她沐浴後帶回帳中。
許久,雲歡懨懨伏在男人的身上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,抬頭確認他是否熟睡。
「殿下?」
手置於他的眼皮,雲歡屏氣凝神了少許,確信戚珩睡深了,小心翼翼自他身上退下,迅速扭身擦去了手腕間的迷藥。
雲歡不動聲色,快速自櫃中取出一套漆黑的衣衫,以布帛覆面。
很快,便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凌厲姿態。
「四人」
她躲在門後,借著門框的縫隙,眉心微皺,發現了屋外潛藏著的四名暗衛。
雲歡拾起一枚束髮用的短針,朝著另一側的樹林狠狠擲了出去。
「咻」的一聲,樹林間有什麼離開聲響。
與此同時,門框似乎震動了一下,一切又歸於平靜。
楓林之間,風聲清冷。
一道纖瘦的身影迅速穿行於樹林之間,身姿如風,驚不起半片花葉。
她自紅楓葉堆里撿起一物,悄無聲息地落在棵高聳入雲的樹上。
雲歡將呼吸調整到最緩,緩緩撥開樹葉,看到了不遠處的林間,亮起盞燈籠。
那裡似乎有一人在焦急地等候,燭光被風吹得搖曳起來,照亮了男人的面容。
雲歡屏息凝神,高舉長弓,眼眸眯起,一手拉動弓弦至最緊,對準那個黑色的身影。
只聽「咻」的一聲。
「啊!」
弓箭入體的爆響,血霧飛濺,男人甚至還未來得及悶哼一聲,被一箭射穿了脖頸!
他的身後,潛藏的數名護衛齊聲而出。
為首的青年率先衝到男人面前,按住了脖頸,鮮血淋漓,已然斷了氣。
他神色冷靜:「一箭封喉,好準的身手。」
雲歡迅速撤退,男人聞聲瞬間抬頭,對上了她的眼睛。
柳策眉心緊皺,聞風而動。
「追!」
南山一片安寧,沉睡的山巒,無人發現竟有如此的追逐。
雲歡以極快的速度穿梭在楓林之間,身側葉片驚起,似是有什麼在靠近。
倏地,雲歡眼神一冷,腳步驟然停歇,扭身長退數步。
「千機閣的刺客,焉能讓你離開!」
剎那間,柳策眸光微動,長劍出鞘,寒芒一閃而過,直取要害之處,劍鋒交錯,雲歡靈巧翻身躲避。
柳策只看她唇邊犯笑,心中暗叫不好。
下一瞬,寒光直逼面門!
一柄匕首直衝他的心口,柳策瞬時撤退。
匕首凌空,幾乎將他的衣衫從下劃到上,悉數割破,柳策心頭大震,若非察覺,割裂的就是他的胸膛!
再一眨眼,刺客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林間深處。
護衛圍了上來:「少卿大人!」
柳策敏銳察覺到剛才匕首襲來時,女子身上有一抹淡淡的異香,思索片刻說起。
「我沒事,是個女刺客,身著夜行衣,高七尺二三,身量纖瘦,年歲不大,追,絕不能放過。」
暗夜裡
雲歡沒有半分遲疑,邊走邊脫下外衫,扔進了沈宅漿洗池的衣服中。
她穿過小徑翻進盧心院,丫頭們都睡下了,雲歡從袖中掏出個竹罐,沿著窗戶縫隙隔著布帛將什麼彈入床帳。
不多時,沈清芷驚醒:「什麼東西在我的臉上爬,快來人!」
睡在屋內的丫頭醒來,夜裡太暗看不清楚,慌忙間啪得一巴掌,將她臉上的蟲子打死。
「小姐,沒事了,只是個小蟲子。」
沈清芷呵斥:「蠢貨,快去打水來,你怎打死在我臉上!」
「是是」
雲歡勾了勾嘴角,悄然退去。
卻聞屋內,拔地而起一聲慘叫:「我的臉,火燎一般!好疼!」
「還不快去叫府醫!」
待盧心院裡折騰起來時,雲歡已然回到小院。
果然,戚珩的暗衛仍在!
雲歡放緩氣息,遠處盧心院的丫頭們進進出出,引起不少動靜。
暗衛察覺混亂,不免警惕地看去。
就這麼一瞬,院落的窗戶似乎被風吹得動了下。
柳策追至此,失去了刺客的蹤跡,而眼前是一座安靜的院落。
微弱的火光在風中飄搖,照出了一方安寧天地。
「大人,周圍沒有痕跡,似乎刺客消失在此處。」
柳策望向眼前:「是誰的院子?」
心腹緊隨其後,此處宅院執行任務前勘測過,如實道:「是沈府的別院。」
柳策跨步的動作一頓,眉峰微斂。
「沈府,哪個沈府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