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!」
徐聲今夜本當值當得好好的,正打算舒舒服服地眯會眼睛。
可忽然院中就闖入了一行人,嚇得他一個激靈爬了起來。
等他帶著護衛圍過來的時候,柳策已經踏入了院落,直逼屋門。
內侍李鑫比他更靠譜一些,察覺到有人闖入,連忙自廁屋出來攔在了來人面前,壓低聲音呵斥。
「止步!」
柳策面色帶著一身風霜冷肅,借著微弱的火光認出了人,閃過驚愕。
「李公公?」
他掃了一眼院落,剛得知這是沈相府的別院,而這裡是小姐所在的屋舍。
他驟然看向屋門,意識到,這裡面難道是!
與此同時,屋內傳來一聲平淡的斥聲。
「放肆」
柳策雙眸緊縮,心口陡然一震,聽到熟悉的聲音,心中的猜測被驗證。
他握緊了手,俯身肅然道:「太子殿下」
門被打開,戚珩仍身著寢衣,李鑫快速遞上一件大氅。
戚珩接過,看了眼柳策,倒也沒有被打擾的怒意,嗓音溫和。
「表兄深夜至此是何意?」
柳策神色有一瞬的凝滯,儼然未料到太子會親自出來。
他略一抬眼,似乎看到了屋內,輕紗帳落下,少女有些好奇的目光。
頓時腦中翻江倒海!
太子和沈家那個長女?!
正事為重,他開口:「太子殿下,微臣有事稟報。」
雲歡的小屋不是很大,戚珩與柳策在正廳說話,她在這一側都能聽見。
他身上披了件暗衛所用的黑色外袍,內里的衣服領口似乎被劃破,有些不規整。
柳策壓低了聲音:「千機閣暗樁在今夜於南山交易,臣著人圍剿,久等不至,出現一名刺客,為女子,將所帶的接頭千機閣匪徒一箭射殺。」
他停了一瞬,看了眼床帳,「此名刺客身量纖瘦,逃竄至此處院子後銷聲匿跡,臣已調動大理寺護衛,將此處圍剿,尚未發現有人逃離,臣有理由懷疑,該刺客就藏在別院之中。」
戚珩不由地看他:「你何意?」
柳策儘量平緩道:「殿下若是同沈氏在一起,她可曾離開過?」
他竟然懷疑雲歡!
他記憶之中雲歡的身形高挑身量纖細,和剛才交手的女刺客
極像!
雲歡隔著床榻的紗帳,陡然向外看去,兩個男人頎長的身影若隱若現,眉頭不經意地挑起。
這位柳少卿,還真是…一如既往的敏銳難纏!
太子都在此了,若是常人早就退下不做打擾,他卻不肯罷休,非要來查她?
戚珩眸光一暗,下意識看了眼紗帳背後的裡屋,坐下後淡聲道:
「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?」
李鑫在東宮多年,沉穩有度,饒是他,也是臉色一僵。
「少卿大人,你莫不是糊塗了吧,殿下還在這呢,怎可如此揣測!」
太子殿下夜宿於此,沈家的長女隨侍,外頭還有諸多暗衛。
除非沈家小姐是個妖精,會法術能在重重護衛下飛出去,否則怎麼可能?
這難道不明白嗎,他怎麼敢當著太子殿下的面,要搜殿下的人!
雲歡饒有趣味,似乎看到了柳策似虎豹咬住獵物死死不放的冰冷目光。
戚珩沒有斥責,他知柳策不是胡來的人。
他這位表兄公允清正,就是這般,若是抓住了線索,除非排除一切可能性,不然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人或細節。
這是他在大理寺為少卿多年的準則,朝野上下都是敬佩信任的。
戚珩想到剛才確實睡下,也算全了柳策顏面。
「夜裡可有人進出過此屋?」
徐聲看了眼,暗衛之中有人上前。
「啟稟殿下,並未有異常。」
柳策心沉了下去,卻忽然閃過剛才被忽視的念頭,又一瞬被他抓住。
「那名刺客身量與沈小姐相似,我一路追至此,時間極短,若要逃竄並不容易,臣也不願意相信是沈小姐,請殿下容許查驗一番。」
戚珩雙眸一狹。
「柳策」
戚珩向來都是叫柳策表兄,如今叫全名可見生慍。
柳策跪下,謙和有度卻不讓分毫:
「殿下恕罪,只是還請殿下恩准。」
李鑫擰著眉,殿下已經證實今日沈小姐沒有外出,柳少卿大人還在執著什麼呢?
戚珩沒有回應,屋內陷入僵局。
「殿下」
忽然,紗帳被人掀起,少女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她僅披了件戚珩的外袍,長發垂散著,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似乎有水光,看著他們抿住了唇。
柳策沒想到雲歡會出來,眼神下意識看去,不經意間瞥到了她脖頸處的紅痕,整個人一愣,後知後覺是什麼痕跡,頓時避開了視線。
「李鑫」
戚珩看著她出現,指尖輕抬,李鑫立刻關閉了門,阻擋了門外護衛的視線。
雲歡心突突跳起,這個柳少卿極為難纏,她今日必然得徹底脫身,不然日後必然定會被他纏上。
戚珩沒有對她衣衫不是很規整出現有半點不悅,語氣溫和:
「怎麼出來了?」
雲歡慘兮兮地看著他,咬著唇瓣。
戚珩知道自己是什麼秉性,她在沈家那套柔弱無辜的小白兔模樣不管用,小心地拿捏有人撐腰和被冤枉時憤慨的尺度。
她忍了又忍:「殿下,我都聽見了,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了何事,可我亦不想被人輕易誤會,我親自出來,請少卿大人查驗。」
她惱怒,有著要被搜身的屈辱,也有著妄圖自證清白的倔強與氣性。
的確符合,被人貿然闖入寢屋,莫名被說成是刺客的羞憤。
柳策見她膽戰心驚又惶恐憋屈的模樣,著實和剛才那個一劍封喉,又險些給他開胸的狠辣女刺客沒有半點相似。
但他只信證據!
戚珩頷首,算是默許。
柳策若有所思,最後才拋出底牌,「沈小姐,刺客與我動手之時,身懷異香,可否請大理寺女暗探查驗?」
雲歡握住了手腕,香氣…
他還真是聰明且有耐心,不過,她悄然一笑。
戚珩對雲歡:「你過來。」
他要親自看。
雲歡聽話地走過去,她只在寢衣外套了件戚珩的薄衣,她就是故意的,故意叫柳策看到她沒有時間更換衣衫。
戚珩抬袖擋住了她,俯身攬住她的腰肢靠近自己,他動作輕柔,雲歡整個人和他寬闊的身形成了對比。
她的身上沐浴過,只殘餘清爽乾淨的氣息。
柳策離得近,自然也察覺到了,眼前的女子身上沒有半點異香。
香味從無到有很容易,從有到無卻很難。
他趕來進入此間院落到她出來不過片刻,香氣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散。
柳策默了聲,眉心一緊:
難道真的不是她?
「少卿大人可還懷疑我,屋內還要搜嗎?」
雲歡背身縮在戚珩懷中,只用餘光看著他,強忍著沒有落下眼淚。
柳策意識到自己為追刺客做的著實過火,他向來重視規矩體統。
若非事急從權,斷然不會有闖入女子閨閣搜身如此失禮之舉。
「抱歉。」
他略一抬眼,卻看到沈家小姐避開的模樣。
仿佛不願意對上他的視線,忿忿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