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人,在外院楓葉堆里找到了丟棄的長弓和匕首。」
很快,心腹將別院裡里外外搜索一遍。
「除此之外並未搜索到刺客的蹤跡,且沈家的下人皆核對過,並無可疑之處。」
柳策唇抿成了一條線,心歸於平靜。
一場事情,鬧了一整夜。
沒有抓到刺客,卻搜索出了長弓以及匕首,可見刺客的確存在,估計已經從沈府逃竄,藏入深山。
只是,沈相特意將沈靳從以及女眷們全都出來,一家人齊齊整整地送大理寺諸位走。
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,就是要旁人知道,大理寺「搜索沈府」,打擾了一整夜,而他們沈氏如何忠君配合。
車駕之前,戚珩復揚起抱歉的意味,緩緩道:
「深夜叨擾老師,倒是我的過錯。」
柳策亦躬身行禮,「事發突然,多有煩擾,相爺今日傾力配合,大理寺銘記於心,晚輩日後必當登門道歉,以謝不敬之罪。」
沈相豈敢記太子的帳,對柳策還禮,「柳少卿為追尋刺客勞心勞力,何罪之有,如今證明刺客不在沈某府上,沈某亦可安心,只是刺客蹤跡難尋,柳大人緝兇又要辛苦了。」
雲歡在後看著老狐狸說話,沈相笑眯眯說話果然滴水不漏,好本事。
她佩服柳策的執著和謹慎。
那個刺客,的確就在沈府。
只是可惜,他搜不出來了。
戚珩身側,沈清芷一襲面紗遮住臉,聽聞太子遇襲,她恨不得多番關懷,可臉上水泡可怖,唯恐太子看到心生厭惡。
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口關心:「太子哥哥!」
不成想,只聽得「咻」的一聲,樹林中有異響!
戚珩眼風一凌,看到了樹上有身影。
「小心!」
沈靳從最先發現,一手抽出一旁護衛的劍劈斷了襲來的箭,「有刺客!」
三支箭矢嗡鳴刺入地面,嚇得驚叫四散,護衛們齊刷刷湧上來。
「救命啊!」
「太子殿下,快,護駕!」
李鑫心驚膽戰,忙呼喚人,徐聲抽刀而來,「殿下,還請您退回別院內。」
風驚起一地落葉。
楓林之中的刺客,調轉弓箭朝向戚珩,眼睛裡有冰冷的殺意。
「走好。」
雲歡聽風辨位,瞬間看破了弓箭手的位置,眼睛一眯,看到了晨光之中閃過的寒芒。
是刺殺戚珩!
一柄利箭以摧枯拉朽之力朝著戚珩的心口刺來。
她本也離得不遠,腦中嗡鳴,沒有半分猶豫。
「太子殿下!」
早已經察覺到直衝面門的利箭,戚珩眼眸微凝,但按住短刃的手一頓。
沒想到身上一重,赫然被雲歡撲了個滿懷,扯著他的衣領往下拽去。
戚珩被她按倒,下意識摟住了她的腰,只見箭矢近在咫尺,眸中寒光乍冷!
「砰」
兩人撲在了地上,驚起一地落葉,楓葉火紅就似血一片!
沈靳從臉色冷沉,判斷出刺客的方位,當即將劍狠狠擲了過去,只聽聞「錚」的一聲,樹杈墜下。
刺客身姿矯健,一瞬消失在林中。
「左衛隊,隨我走!」
人群里,柳策迅速鎖定刺客蹤跡,意識到可能是昨晚劫殺叛徒的那個刺客。
竟然死心不改,藏在山中,待時機刺殺太子!
他帶人速速追去。
沈清芷茫然失措,抱著頭腿軟地跌坐在地。
其實她才是離戚珩最近的。
可混亂里,她看到那柄利箭,嚇得渾身發抖,狠狠退開了好幾步,被自己絆倒。
她眼眸震顫,看著太子身下滲出了紅色,抖著唇:
「血,有血!救…人!」
箭矢「錚」的一聲,死死扎進土中,上有血跡!
看見血,李鑫肝膽欲裂,心都快不跳了,他和徐聲第一時間沖了上去。
沈相不愧在朝為官多年,驚駭之色尚在臉上,反應極快,著人包圍此處。
「快去看太子殿下。」
眾人都清楚,若是太子在沈府別院門口遇刺,會是怎麼樣的後果。
「殿下,您沒事吧?」
卻見,太子殿下豁然起身,他伸手死死捂住少女的脖子,指尖鮮血淋漓,聲音莫名有些發慌。
「雲歡?」
「疼……」
雲歡眼眸迷離,劇烈的疼痛讓她陷入無邊無際的昏沉,整個人似小獸,往他懷裡鑽。
「殿下…」
她瞳孔愈發渙散,鮮血直流不止。
戚珩身上傳來扯動,他低頭,纖細的指尖抓住他的衣襟,就像是沉水之人能抓到的唯一浮木。
「雲歡…別怕。」
他一把將人抱起,直奔沈府別院,邊走邊道。
「徐聲,去淮南王別院,喚段太醫來!」
李鑫的心剛放下,轉瞬之間又提起。
他分明看到沈家小姐的脖子上,血流如注!
要命!
沈小姐這是被箭射中了?!
「是雲歡受了傷?」
沈靳從忙奔過來,氣息尚且急促。
可戚珩臉色愈發沉重,步履生風闖入別院,似乎晚一步,什麼就破碎了消逝了。
沈靳從只好邁著步子跟上去。
沈相心頭一顫,指揮人給太子帶路,去雲歡的院子。
「快,跟著太子殿下,夫人速叫府醫。」
看著太子將雲歡抱進院子,沈母竟一時間忘記了思索。
「是,快請府醫。」
她正預備去,可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紛亂里,她似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去。
只見沈清芷茫然地坐在地上,面紗下一雙眼睛驚恐無措地抬了起來。
「母親!」她忽然淒涼哭喊。
沈母一瞬間腦中閃過萬千思緒,她心疼地上前攙扶起沈清芷,攬在懷中。
「清芷,沒事吧。」
丫頭們在側,沈清芷渾身顫抖,不知是驚恐還是後怕,忽然滿眼希冀地看著沈母,瘋狂解釋:
「我,不是故意的躲開的,我也想護著殿下,我其實…」
她只是太害怕了…
沈母不知該說什麼,心裡有種不好的念頭,好像風雲驟起,有什麼失去了控制。
「這是人之常情,殿下不會怪你的。」
「殿…下…秋烏院在那邊。」
沈相派去的小廝,壓根就跟不上太子殿下的腳步,被遠遠甩在後面,急得滿頭是汗。
可誰知,即便無人引路,太子殿下跟認識似的,徑直走入雲歡的院子,將人放在了床榻上,一把扯下了紗帳。
雲歡早已經失去了意識,小臉慘白,闖入人眼的是脖頸之間一道血口,鮮血止不住地流下。
戚珩顧不上,手按住了她脖子上的傷口,到屋內時,他袖口和領口沁地全是血。
他眉心深蹙,雙眸緊緊鎖住她,少女臉色蒼白暗淡,因為疼痛渾身痙攣,縮成一團,一瞬她的痛苦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「疼…好冷。」
雲歡額間汗珠細密,髮絲緊貼,呼吸細微而短促,唇蠕動著,卻說不出一句話。
脖頸處的淺紫色衣領被血跡染的深紅一片,血蔓延開來。
沈靳從跟著一進來,看得瞳孔一縮,有種不太好的預感,驚道:
「方才她被箭射中了哪裡?」
戚珩扯來被子,聲音微不可察地顫抖:「擦中了脖子。」
沈靳從呼吸一滯!
「脖頸處,那裡經脈複雜,若是一不小心割斷了經絡,就是失血而亡,神仙也難救!」
戚珩保持著姿勢,眼眸深深看了眼沈靳從,暗含警告。
二夫人在後急得不知怎麼辦,但看著太子半跪在地上,上前一步勸道:
「殿下,您的手都是血,您請放手吧,讓府醫來為雲歡診治。」
戚珩知他不能放開,若是傷到了頸處的大脈,一旦鬆開,血噴三丈高,雲歡根本沒得救。
他聲音愈發冷沉,「李鑫,太醫呢?」
李鑫一驚,巨大的壓迫而來,他急聲:「徐侍衛已經去了,殿下稍等片刻。」
「府醫來了,先給雲歡看看。」
沈靳從一撇頭,沈相已然疾步入內,他神色焦急,看到太子在床邊巍然不動的身影之時略一愣神。
府醫診脈,只覺得身旁的男人威壓太強,驚恐地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「快去乾淨的布帛,按壓傷口附近的大脈,再煮沸鹽水,還有再備幾帖麻沸散。」
「好」
玉樹眼淚汪汪奔了出去。
段太醫今早一睜眼,就被人從屋子裡抓起,拉扯著狂奔出門。
徐聲心跳如擂腳步生風:「快快,沈家小姐的脖子,被箭矢射中了。」
段太醫凌亂里震驚了一會兒,被箭矢射中了,那還能活?
該去置辦後事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