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快點,殿下等不及!」
段太醫被火急火燎的徐聲,一路從淮南王修繕的後院,八百里加急拽進了沈家。
不過片刻,沈靳從就看見了人,他驚悚地看了眼雲歡院後的小門,這才確認從淮南王擴建之處到這裡極近!!
但他來不及罵某人禽獸啊,連忙帶路,「太醫令這邊請,小妹情況驚險,還請您相救。」
「是是」
一進門,氣喘的不上不下的段太醫看見他們太子殿下,神色凝重地捂著一女子的脖頸。
霍!
有一種撞見什麼驚天大瓜的錯覺。
但太子殿下長袖染血,段太醫趕緊上前,看到雲歡已然血色全無,他皺眉也不管太子是誰,著急道:
「殿下,傷口在脖頸,極為兇險,還請您千萬別放手,按壓傷口止血,免得經脈爆裂血崩。」
戚珩沒有回答,顯然是明白。
李鑫在背後皺起眉,段太醫這是指揮誰呢!
段太醫聽說麻沸散正在煮,下人將預備的布帛、鹽水烈酒都準備好了,頓時與沈家府醫惺惺相惜,連忙接過手套和刀及針線,以鹽水和酒擦拭消毒。
很快,麻沸散取來,段太醫指揮玉樹:「用白酒給姑娘送服。」
「好…」
玉樹眼珠子不斷掉眼淚,哆哆嗦嗦地給雲歡餵了進去。
他轉身之際,面色凝重,「殿下,您聽我口令放手,容臣診治。」
戚珩神色沉靜:「好」
他鬆手的一瞬間,段太醫讓府醫接手按住,他飛快落針,將幾處要緊的大脈以銀針封閉。
雲歡的頸間鮮血不免還是滲出,染紅了床下的薄被,她輕哼一聲,而後徹底沒了聲音。
戚珩退開,不顧手上的血,目光落下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手,心頭猛地發慌。
她會不會死?
李鑫忙迎了上去,端來水盆:「殿下,鮮血和泥土污濁,請您淨手。」
沈相看得心臟揪起,他雖對雲歡感情不深,但到底還是女兒,亦是擔心。
更何況…他看著太子思緒萬千。
帳中,血腥氣洶湧瀰漫開來。
沈相陪著戚珩坐在外屋,隔著紗簾,段太醫在忙碌,府醫幫著打下手。
二夫人在內遙遙相望,又不敢打擾,焦急地幾乎將帕子絞爛,眼淚連連滾下。
「若是雲歡這一回…可如何是好,她才回到沈家,才享了不到三年的福。」
沈靳從拍了拍二夫人的背:「不會的,母親莫要猜測。」
戚珩擰眉,唇抿成了直線,心神不寧。
「如何?」
段太醫去而復返,額間汗珠滾滾,好歹鬆了一口氣。
「沈姑娘當真是運氣好,箭矢險些就劃破頸間的大脈,若是偏了半寸,傷到了經脈,神仙也難救。」
那一箭儼然就是奔著太子殿下脖頸去的,也是雲歡命好,撲上去的時候沒被射中。
戚珩心口一松:「她沒事?」
段太醫稟告:「臣已經清了創口,進行縫合,創面看起來雖有些可怖,但臣能保證不會留疤。」
沈靳從:「這麼說沒有性命之憂?」
「真是福大命大!」
二夫人真是要被嚇死了,擦去淚珠,「雲歡丫頭就是有菩薩保佑。」
聽此一言,沈相的心可算落回肚子裡,「那就好,勞煩太醫費心,日後沈府備上厚禮道謝。」
段太醫剛打算謙虛一句:「這是醫家天職,沈相爺不必客氣。」
誰知,戚珩卻忽然問:「人能移動嗎?」
段太醫卡殼,不知太子殿下何意,思量再三:
「雖然臣不建議,但是沈小姐的情況移動還是可以的,小心著不碰到傷口便是。」
戚珩不見半分思索對李鑫吩咐:「帶回別院休養。」
此言一出,眾人皆驚!
那可是皇家別院,雲歡只不過是一個官家女眷,如何能進入住下,於理不合啊!
李鑫眉眼垂下,再意外臉色仍不變。
「…是。」
「不可以!」
倏地,一道急促的聲音毫無預料地傳來。
剛安慰完沈清芷的沈母一腳踏入屋內,就聽到太子殿下石破天驚的話語,驚得心臟狂亂,想都沒想率先拒絕。
「太子殿下,您貴為儲君,小女有機會救您也是她的福氣,如今她既沒有性命之危,日後在府中好生將養就是。」
「小女尚為閨閣之女,如何能入皇家別院,不合宮中規矩。」
「臣婦替小女叩謝殿下大恩,還請殿下收回成命!」
沈母進院子的時候,就聽到了知道雲歡命保住了。
她也沒想到,一貫在家中怯懦柔弱的雲歡,居然在太子危難之際挺身而出飛撲相救。
但在她看來,救太子的確是英勇,但云歡終究也沒什麼大事,過後若是皇家恩典賞賜些什麼,已經是她的無上榮耀。
而太子殿下,卻要將人帶去皇家別院!
絕不可以!
沈母異常執著,堅決不能允許雲歡離開。
戚珩指尖在膝上一停,心頭浮現出幾分煩躁。
不經意的一眼,便讓人覺得如沐春風的眼,有著極重的壓迫感,冷汗頓時滾滾而下。
二夫人顯然是愣住了,沈靳從在後扶住她,想了想道:
「大伯母,太子殿下也是感激雲歡的救命之情,況且段太醫為太醫令,醫術過人,在別院也能盡心照料。」
沈母疾言厲色,堅決不許:「不成,太醫的醫術,臣婦等都是信過的,但云歡到底沒事,府醫也可。」
「不若臣婦做主,日日請轎夫上門,請太醫前來。」
段太醫在四下無聲里,悄咪咪地觀察幾人,他眼睛一骨碌,欣賞起腥風血雨來。
沈靳從悄然看向戚珩,皺著眉還想說什麼,但被二夫人制止。
戚珩神色無波無瀾,從容淡然:「別院太醫眾多,藥食齊全,夫人不必擔心。」
聲音里卻帶著一股極強的不容置喙。
沈母心煎熬著,望著太子殿下溫和的臉,心中無端湧上來一股失控的恐慌。
「殿下,臣婦不是這個意思…」
而沈相將戚珩的神色看在眼裡,心思跳起忙攔住沈母。
「殿下仁善愛民,雲歡受傷並無不妥,夫人心疼小女,唯恐僭越,請殿下見諒。」
他看了看沈母:「勞煩夫人為雲歡收拾細軟,謹遵殿下之令。」
沈母臉色大變,分明還想說什麼,但對上沈相深深的目光,一席話卡住,最終還是沒說什麼。
玉樹一聽要去皇家別院,想也沒想,用畢生最快的手速,將雲歡的東西打包好了。
雲歡被段太醫囑咐人小心地帶出了門。
不多時,太子的車駕便消失在沈家正門口。
沈母又急又沒有辦法,滿心慌亂,「相爺怎麼能答應,雲歡什麼身份,怎能如此?」
「傳出去,若是有人狀告,彈劾沈家如何是好?」
沈相負手而立,眉心深擰不知在想什麼。
沈母見沈相不言不語,腦中思緒紛雜,顧不上往日的溫婉,急聲:
「雲歡還未成婚,怎麼能入皇家別院,若是傳出去雲歡的清譽怎麼辦?」
「往後誰會娶一個進過皇家別院的女子為妻?」
沈母眼帶痛色,滿心沉重:「太子殿下因雲歡的救命之恩心生感激失了分寸,難道相爺你也糊塗了嗎?」
沈相回身,那雙深諳朝臣之道的眸子鎖住沈母。
「夫人,為夫覺得你知道的很清楚了。」
一瞬間,耳畔嗡鳴,沈母僵在原處。
她心臟里那股不安的焦急感再次噴涌而出。
那個剛才就出現,但被她狠狠壓下,那個天翻地覆的念頭,真真實實地擺在眼前。
沈母失魂落魄,急得掉下眼淚:「可清芷怎麼辦,她怎麼辦!」
沈相閉了閉眸,嘆息:「殿下遇襲前,清芷站的比雲歡更靠近太子殿下。」
「可一箭下來,清芷嚇得立刻避開殿下逃竄,反倒是離得更遠的雲歡撲了上去。」
「你若是太子,你情何以堪?」
「這都是清芷自己的選擇。」
若真生出變故,怨的了誰?
沈母不能接受:「夫君,不會的,一切定還有回還的餘地。」
「清芷和太子的婚事人盡皆知,事關皇家威名,定不會生變!」
沈相自語:「希望是我想多了,太子殿下只是仁善,善待雲歡而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