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
醫女替雲歡上過藥更換繃帶,雲歡早早睡下。
床帳內,少女雙眸閉合,眼睫纖長,沉靜的宛若睡蓮。
忽然,耳畔風聲掠起,雲歡頓時睜開了眼睛,警惕地看去。
窗邊悄無聲息地站了個人,雲歡心頭一跳,頓時看了眼四下,玉樹睡的安安靜靜,應當是無人發現。
她定了心,卻疑惑:「亞父,你怎麼來了?」
來人連呼吸聲都極輕,整個人融化在了黑暗裡,聞聲緩緩走出,掀開兜帽,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赫然是錦繡閣的喬掌柜!
喬掌柜撕開臉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了一張極為立體的面孔,月光之下,皮膚竟比失血的雲歡還要蒼白,像常年避光,不似活人。
他看了過來,未遮掩的那隻眼睛竟是清澈的水色,陰陽之眼。
「放心,我今日來給沈府二小姐送趕製的衣裳,才有機會潛來,沈府里,可沒有你這裡安寧。」
他到的時候,沈清芷臉受傷了,可沒有如往日般高高興興來試衣裳,似乎在屋內萎靡不樂,沈夫人亦是惆悵煩憂。
他見雲歡擰起了眉:「他們沒有疑心你嗎?」
雲歡狐狸眼凌然:「沒有,大理寺呢?」
亞父讓她安心,「叛徒已被殺,閣中一切都無事。」
雲歡鬆了口氣。
他看著她:「傷勢要緊嗎?」
雲歡摸了摸脖頸處的繃帶,一笑搖頭,「亞父自己射的箭你還不放心嗎?」
她眸光在夜色里熠熠深邃,「你射出的一箭正中我的頸側,性命之危,足以抵消太子和柳策對我的疑心。」
沒錯,那一日清晨,亞父藏在林間對戚珩射出的那一箭,雲歡是看好了箭的方向,測准角度撲上去的。
她自有把握做一個看起來兇險,但性命無虞的傷勢。
她就是要用性命去徹底打消柳策一整夜的猜忌懷疑。
其實不止如此。
沈莘從落水,導致沈靳從送去錦繡閣修繕的南海珍珠釵,讓接應之人多次更改與叛徒聯絡之地,最終定在南山;
而沈清芷經脈驟然紊亂,正好有人告訴沈母南山的溫泉最是養身;
有人提醒二夫人該定秋衣,而錦繡閣送來了極為貼身的衣裳,衣裳分兩層裙與褲皆可單穿。
乍一眼無甚特別,實則布料易吸染料成暗色,又能在水中極快地散去恢復本色;
而沈靳從一同去,則戚珩便會知,便能給雲歡繼續設法引誘戚珩的機會,讓他做她的時間證人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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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借帳中情事迷倒戚珩,深夜而出,一箭射殺叛徒;
她有一種邊疆來的異香,抹之氣味清幽,可只要抹上另一種藥劑,一瞬就能瓦解其味道;
追兇逐案之人,抓住一絲線索便無限放大,氣味最容易被人記住,也最容易成為妨礙。
柳策即便心思縝密邏輯清晰又執著多疑又如何,他找不到她的半點破綻。
而刺客射中雲歡的那一箭,就能徹底洗掉她的嫌疑;
而雲歡更是要藉此,去賭戚珩對她的心思到底到了什麼地步。
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所謂巧合,有的只是有心之人的步步為營。
亞父見她如今孱弱的模樣,瞳孔之中生出幾分不忍。
「這麼做若是失敗了,你先前所有部署,將全盤覆滅。」
雲歡當然明白,銀白的月光,遮住了她臉上的衰弱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我皆知千辛萬苦自邊陲入關而來,回到沈家,引誘太子謀劃太子妃的位置是為了什麼。」
她眸光深沉,是勢在必得的鋒芒:「亞父,我沒的選,我一定要太子妃的位置。」
他們十餘年的相守,彼此幾乎是親人,亞父對她深信不疑,沒有多說什麼:
「你的行事,我一向放心,我會暗中接應你,只是太子,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溫良,終究不是那麼容易接近的人,你行事需萬分小心。」
雲歡露出一笑,並不擔心,「一切都在計劃中,亞父你放心。」
亞父走近,在她發心揉了揉,嚴苛之中有著長輩的慈愛。
「雲歡,我們的目的不易,一步步來,莫要勉強自己。」
雲歡神色平靜:「我知道。」
時光悠然,不知不覺半月而過。
午後
徐聲巡查了一陣,剛得空皺著臉。
「這雲歡姑娘眼下已經大好了,能跑能跳,殿下怎麼還不打算放人回去?」
李鑫看了一眼徐聲,面無表情的像個假人。
「不該問的你別問,殿下自有殿下的意思。」
徐聲嘖嘖:「我看殿下多半看在她救人的份上留著她,若真的在意,也就不會半個多月都不出現了。」
李鑫看了眼屋內,沒有說話。
屋內
醫女正幫雲歡卸下繃帶。
玉樹興高采烈地捧著鏡子墊腳給雲歡照。
「小姐你看,痂已經掉了,傷可大好了。」
鏡中,雲歡望著頸間的疤,兩寸左右,痂已經掉了,露出淡粉色的嫩肉來,好在看起來並不猙獰。
醫女笑著道:「小姐,表面雖好了,內里還需小心注意著,面上的痂脫落,切記萬不要用手抓撓,免得新生的皮肉抓傷落下痕跡來。」
「太醫令已開了去腐生肌的藥膏,兩三月用下來,必然不會讓您落疤的。」
雲歡道了聲謝,醫女客氣地退下。
她近來穿的衣裳都是坦著領口,微微露出肩頸和胸線,以防碰著傷勢,小衣便選的低胸的,換起藥來也多方便。
雖然是深秋,夜裡時不時陰寒,好在屋內有炭盆,也不算冷。
但此刻她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始終縈繞在臉上,她側目而去看向某個人。
「殿下看夠了嗎?」
她輕聲:「再看,我可是要收利息的。」
桌案前,戚珩翻看書冊的動作一停,說得理所當然。
「你,我哪裡沒看過?」
雲歡被太子的不要臉哽住了,瞪了一眼口無遮攔的男人。
玉樹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我的天,這是傳聞中矜貴無雙的太子殿下說出來的話嗎?
雲歡彎了彎唇,帶著一絲試探:「我還以為殿下見我傷了容色,心生嫌棄,不願意見我了,一連十日都不出現。」
戚珩長指划過書卷,不經意間看了過來。
少女淺粉色的衣裙,襯得她臉色嬌嫩,笑起的時候,眼底倒映著他。
他眸光微動:「記如此清楚,就這麼想我?」
雲歡嬌聲:「想呢。」
戚珩被她取悅到,唇角升起弧度,放下書冊,靠著椅背。
「過來。」
雲歡心一動,提起裙擺,起身走到他面前。
她近來皆是素容,給人一種清晨的睡蓮,露水清綣的純淨。
戚珩抬手查看她的脖頸的傷勢,她配合著抬起頭,他指尖有些薄繭,撫觸間有些微微澀意。
他看了看,提了句。
「藥給我。」
雲歡垂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咬著唇問:
「殿下要幫我上藥嗎?」
戚珩不置可否。
玉樹虎軀一震,麻溜地將藥送上。
「殿下請。」
李鑫見狀,忙令人齊齊退下。
屋內,青銅香薰吐著雲煙,一室繾綣。
雲歡羽睫顫了顫,就著他的姿勢坐下,方便他上藥。
戚珩只覺得身上一沉,她坐在他的腿上,他攬住她的纖腰,將她帶入了懷裡。
少女的馨香伴著藥香瀰漫。
他看著她:「傷勢還沒好就開始作?」
話雖如此,手卻不安分地順勢而下托住了她,拍了拍。
雲歡臉頰飛紅,聲音低啞。
「我可沒有。」
戚珩將藥膏打開,指尖取了一些,輕輕塗抹在她的傷口處。
傷勢雖然好了,但還需要悉心養護,他動作輕柔,擦著她的肌膚有些癢,她心猿意馬起來。
雲歡的耳尖泛紅,感受到他的指尖在她肌膚上摩挲,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起來。
她聲音發顫:「還沒好嗎?」
手胡亂撐在他的肩頸,她漂亮的眼睛霧蒙蒙的,就這般看著他,像只溫馴乖巧的狐狸。
戚珩眼底掀起暗涌,手挑著她的下顎,聲音沙啞:
「別亂撩撥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