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歡不由自主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他一身褐色的長衣,劍眉朗目,薄唇淡淡,難掩其俊美英姿。
這幾日,旁人可能只看得到太子將她帶入別院。
只有雲歡察覺,他與和先前在秋烏院,日日來尋她有著鮮明的對比。
戚珩雖儘可能表現如往常般溫和,雲歡卻還是看出來,他的疏離和冷淡。
以往,雲歡誘惑他,能感覺到戚珩喜歡她的身體,更掌控與她的交融。
他占有欲強,她烙印上他的印跡,便不容他人沾染分毫。
他可以容忍她在他面前肆無忌憚,縱容她的撩撥和放肆。
戚珩實則捉摸不透,他的放縱並不代表,足以撼動皇權,真的娶她。
她這一次,讓他主導的關係出現了不小的意外,就像是籠中的鳥,不再是玩物,振翅而飛。
脫離了他的掌控,讓他遲疑了。
戚珩越是冷淡,恰恰是在審視與她的關係。
或許他要繼續這種刺激和曖昧。
又或許,他要徹底取捨切割。
雲歡默默咬住了唇,她賭這一把,究竟是對還是錯。
「你傷勢才好全,我還不至於是個混帳。」
戚珩笑意淡淡。
靜謐的屋內,忽然響起了少女柔軟的聲音。
「殿下輕些好嗎?」
戚珩眉心一蹙。
倏地,他將人託了起來,置於桌案上。
雲歡猝不及防,腿分開時碰到了他的腰間,她一驚想往後退去,被他握住雙手按在了書卷上。
她看得到他的眸子之中融進了墨一般的沉。
「你偏來惹我?」
雲歡被迫迎著他,眼角的緋暈幾乎紅得滴血。
「我只想要殿下。」
他眸光一暗,幾乎是瞬間桎梏住了她的所有呼吸,他向來是繾綣的。
這一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,幾乎將她吞噬。
讓雲歡感覺到,他似乎在掙扎,在扭曲,迫不及待想要宣洩。
「疼…唔。」
雲歡幾乎嗚咽出聲。
氣息糾纏,愈演愈烈。
雲歡的衣衫本就鬆散,很快無邊的曼妙之色毫無保留地展現,戚珩眼角輕輕挑起,順著她的衣襟吻了下去。
雲歡毫無預兆,渾身一顫,她難耐地揚起頸子,卻被男人提前預知般地托住,不至於扯動剛好的傷口。
他撕咬著含糊不清:「既然惹了,何不得寸進尺些求求別的?」
她不是一直說,想做他的太子妃。
如今,命都送給他了,何不順理成章開口求他?
或許,這本就是她的目的。
他也不是…不能給她。
眼前似乎炸開了漫天的煙火,雲歡一瞬失去了神智。
「別…殿下!」
她推拒著,指尖卻按進他的發間。
無助到了極致,雲歡艱難地輕聲回應:「我…沒有想過…挾恩相報。」
她又說了一遍:「殿下…我只是在意你。」
她為何不求?
戚珩眉心擰起,手逐漸收緊。
「雲歡」
戚珩於下抬了抬眸。
「喚我的名字。」
「……」
雲歡氣息急促無法回應。
「喚」
她崩潰失聲。
「戚珩!」
院中,徐聲插著手,站得更遠了一點。
感嘆一句:「真是個紅顏禍水。」
殿下又又又色令智昏了。
李鑫目不斜視,他一貫是個聽不見看不見的狀態。
這幾日外頭傳成什麼樣了,殿下又遭了多少彈劾指責,如何如履薄冰,恐怕沈家大小姐不知。
流言跟長了腳飛似的,上至朝臣下至百姓無不議論。
「太子身為儲君,為天下表率,遇險得救可上表請奏嘉獎,卻私德有虧,將人帶入院中,晝夜相對,失禮逾矩!」
「太子與未來妻姐鬧出這麼一番混帳事,視清規於無物,如何能擔當儲君大任,他日何以約束百官縱橫天下?」
「太子亦是男人,沈家長女得嬌艷,若是蓄意引誘,太子如何過得了美人關,棄妹娶姐也並非不可能!」
「陛下豈會同意,婚事是陛下金口玉言,已十餘年之久,若輕易更改,皇家清譽還要不要?」
聽到這些流言之時,雲歡和玉樹正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玉樹嘰嘰喳喳地說著從採買的小廝那搜刮來的閒話,說得眉眼飛揚。
雲歡倚著軟榻,單手輕輕撐著下頜,一襲煙紫色羅裙,眉眼似畫明艷張揚,宛若一朵盛放的鳶尾。
她漫不經心笑起:「讓我猜猜,說太子殿下的無非是肆意行事,踐踏禮法、悖逆綱常。」
「那我呢?」
漂亮的狐狸眼眯起,「是說我捨命救太子英勇過人至情至性的多呢?」
「還是說我狐媚惑主,竟在修養之間,仗著美色勾引太子,引得太子為我失了神智行悖逆之事的多呢?」
玉樹被雲歡問得啞口無言,她扭捏起來,說雲歡的話可比說太子的過分得多,她本不打算讓小姐知道,免得小姐傷心,對養病不好。
「小姐,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。」
玉樹氣鼓鼓的,眼睛都瞪圓了。
雲歡任憑暖陽落在眉心,似笑非笑:「我為何要生氣?」
「不論怎麼說,都繞不開我是個美人,有人誇我貌美,我如何不高興?」
玉樹「啊」了聲,若是常人,有人罵了幾句,都氣憤難受得厲害,小姐怎麼還高興起來了呢。
雲歡笑了笑:「再說,他們說的哪一句是假?」
「是我捨命救太子,太子與我日夜相對是假?」
「還是我蓄意勾引,與太子魚水之歡是假?」
玉樹:「……」
她掏心掏肺想了一堆,竟發現說不出一句反駁來。
雲歡想起這幾日夜裡,戚珩抱著她睡,男人清冽的氣息總是霸道地籠罩著她。
除了上次淺淺放肆了半回,他都沒有再動她。
他總是很忙碌,偶爾抽空陪她一起在別院中散步,讓她陪著他批文書,一同用膳什麼的。
大概都是在處置流言。
雲歡伸出纖長的指,點了點玉樹的腦袋,理所應當:「既然都是我做過的事,我又為何要生氣。」
玉樹悶悶不樂,「小姐,您怎麼一點都不著急,再這麼說下去,您都快成禍國的妖姬了!」
她雖然沒讀過書,但也聽過故事,禍國殃民的妖女,最後不是吊死就是燒死,還怎麼當太子妃呢?
雲歡覺得玉樹跟只河豚似的氣鼓鼓,她狠狠搓了搓小丫頭的腦袋。
「有什麼可擔心的。」
玉樹見雲歡鎮定如此,原本還提起的心緩緩放下,「小姐如此安心,是相信太子殿下能處置流言?」
雲歡點了點頭,卻不禁垂下了眼。
不
我信我自己。
陛下的詔令以極快的速度傳入南山別院,宣太子入宮。
建康皇城
昭陽殿巍峨肅穆,宮人們屏氣凝神,靜默不語。
戚珩的身影頎長,他身著玄色儲君朝服,穩步踏入宮殿大門。
他躬身行禮:「臣拜見陛下。」
殿內靜得落針可聞,龍座之上的帝王藏在陰影之中,端坐如山,神色凌然眉峰緊斂,雙目銳利如寒刃,大殿氛圍愈發凝重。
見戚珩而來,陰影中的齊章帝緩步走出,冷冷地瞪了眼他,輕哼出聲。
「有人威脅你了?」
「沒有」
齊章帝氣不打一處來,反應過來。
「你威脅別人了?」
戚珩無辜:「也沒有。」
齊章帝怒氣沖沖,「那你做出這等事是何意,好好的人救了你,你倒好恩將仇報將人帶回你的院子裡,你將人家女眷的名聲放在何處?」
他隨手一指桌上堆疊的小山,氣得氣都喘不勻:「彈劾你行事荒唐逾矩的摺子都疊這麼高了!」
「御史台那些老匹夫,安生日子過得多了,往日裡敬你重你拿不住你的錯處,如今你巴巴把自己送上門,給人家遞把柄。」
戚珩溫溫淡淡的模樣,瞥了一眼,「陛下息怒。」
「息不了一點。」
齊章帝瞪了眼戚珩,又是氣急,認命地給外甥收拾殘局。
「你也是,沈府的女兒,人家不要臉嗎?」
他眼眸凌厲:「著朕旨意,命那女子入皇寺出家修行!」
「雖是委屈了她,過幾年再給她尋個去處,此事必得好生解決,挽回你的名聲!」
戚珩抬起眼眸,眉心皺起。
就在此時,內侍提醒:「陛下,沈相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