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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一巴掌

2026-09-20 21:54:15 作者: 北覓ssw

  想到這,溫知予不由得低頭苦笑一聲後,才抬眼看向蘇氏道「母親,今日過來就是為了責罵孩兒嗎?知白犯錯,孩兒身為其兄長,罰他本就是應當的,若母親覺得孩兒此事做錯了,可以請父親過來,咱們當面分說個明白。」

  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。蘇氏本就被怒火沖昏了頭,一想到小兒子溫知白在祠堂里跪得可憐兮兮,再看眼前溫知予這副油鹽不進、還要搬父親出來壓她的那副模樣,更是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她雙目赤紅,理智盡失,想也不想便揚手,狠狠一巴掌重重甩在了溫知予臉上。

  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內炸開,刺耳得驚人。

  溫知予被打得猛地偏過頭去,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起一道清晰指印,迅速紅腫發燙,她只覺耳邊嗡嗡作響,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。

  而蘇氏在巴掌落下的那一刻,便已僵在原地。她怔怔地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,又錯愕地抬眼望向溫知予,她從沒想過要真的動手打她,方才不過是被氣急了,一時失了分寸。

  可身為母親的威嚴,讓她說不出來一句軟話,她看著溫知予紅腫的臉頰,心中後悔,可說出的話卻無比刺耳「你少用你父親來壓我,溫知予我告訴你,知白是你的弟弟,只要有我在一日,誰也別想苛待了他。」

  耳邊嗡鳴漸散,臉頰灼痛刺骨,可這疼,卻遠不及心口的痛來得更傷人,溫知予緩緩轉頭看向蘇氏,臉上那道刺目的紅腫,讓蘇氏下意識的移開視線。

  她神色近乎平淡,只問道「苛待?在母親眼中,知白犯了錯,我身為兄長管教他,便是苛待?我素來知道母親偏疼弟弟,可他平日裡的那些行徑,母親當真一點不知?」

  溫知予這話,直白的戳破了蘇氏心底那點不願承認的心思。她本就理虧,被親生女兒這般直白點破,一時站都站不穩,卻仍要強撐著體面,厲聲反駁道「我何時偏疼你弟弟了?我對你們兄妹幾個向來一視同仁,你休要胡亂揣測。」

  話一出口,她自己也覺底氣不足,語氣緩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道「我知道,這幾年我多疼了知白幾分,你心中有氣。可他年紀比你小,你身為兄長,讓著他本就是應當的?你幼時,我不也是這般悉心待你?」

  「我曉得你惱我插手你科舉之事,才故意這般重罰知白泄憤。也罷,日後我再不干涉你的事。你現在便去求你祖父,撤了知白的罰跪,此事便就此作罷。」

  溫知予望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,心頭一片冰涼。

  她怔怔出神,究竟是從何時起,那個曾經教她明辨是非、審時度勢、懂禮知進退,事事為她籌謀盤算的母親,變成了如今這般是非不分、一味偏袒縱容的模樣?

  明明知道,若她真去祖父面前求情,只會累得自己被祖父訓斥、厭棄,甚至受罰,可母親還是狠心逼她這麼做。

  就只因為溫知白是男子,而她,是個女兒身嗎?

  蘇氏見她沉默,只當是聽進了心,便收了咄咄逼人的氣勢,神色稍緩。她伸手想去觸碰方才被自己打在女兒臉上的紅腫處,溫知予卻冷冷偏過頭去。

  蘇氏微有不悅,可一想到還跪在祠堂的小兒子,終究還是軟了語氣,輕嘆道

  「知予,母親知道,這幾年你怨我偏心,怨我待你冷淡。可我若有半分退路,又怎會如此?我所做的一切,何嘗不是在為你盤算?你再好,在出色,可終究……終究是個女子啊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里多了幾分澀意道「娘從前那般對你,是怕你真的涉足官場,萬一身份暴露,那可是彌天大禍。更何況再過兩年,你便到了娶妻的年紀,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和妻子圓房,一輩子這般瞞下去吧?」

  說到這,她的語氣不由得軟了幾分,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苦心道「當年娘說的話,你再好好思量思量。若是可以,娘還是想讓你扶持知白,若能讓薛大儒也收他為徒,待他像你這般早早考取功名,你日後在夫家,不也多一層依仗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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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溫知予心中最後一點希冀,終是徹底熄滅。

  從前縱有萬般委屈,心底仍殘存一絲母女情分的念想,可蘇氏方才那番話,生生將那點微薄情分碾得粉碎。

  她抬眼望向蘇氏,向來明眸的眼裡一片死寂,冷冷道「母親,若你當年生下知白,若他還是個女子,你可會想讓我做回女子?」

  她口中依舊喚著「母親」,可蘇氏望著女兒望向自己的眼神,不知為何心中一驚,蘇氏想若知白也是個女子,她自然不會讓她做回女子,甚至還會再幫她遮掩身份,給她娶妻,可這話此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。


  蘇氏不言,可瞧她的神色,溫知予便已知曉答案,她滿臉疲憊道「我自小被你當作男兒教養,步步謹慎,小心翼翼,半分不敢露了女兒家的身份,生怕叫人瞧出半點異樣。我十歲那年,你便逼著我日日飲那碗傷身的湯藥,你明明知道那藥損根基、傷身子,仍讓我喝,一喝便是一整年。直到知白降生,你才打著『為我好』的旗號,停了那藥。

  可母親,我已然喝了整整一年,豈是說停便能抹去的?這些年,我讀書從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春夏秋冬,寒來暑往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苦讀不輟。你自小便盯著我,說我們母女四人的前程,全系在我一人身上。我但凡稍有鬆懈,迎來的便是責罰加身。

  母親,這麼多年,你對我……可曾有過半分心疼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還不待蘇氏回話,自嘲一笑,便又一字一句道「而那時我不過四五歲,連尋常孩童該有的嬉鬧都不敢有,捧著比我人還高的書卷苦讀。可就算如此,我從未怨過你。我信你所說,信我若讀不好書,考不中科舉,我們母女四人便會被溫家徹底拋棄,兩位姐姐也只能任人擺布,潦草嫁人,為了不讓這些事發生,我一步步成為了讓你引以為傲的長子,成為了整個溫家的麒麟子,讓從前那些欺辱我們之人,再也不敢小瞧我們,讓你從偏房搬回正房,讓兩個姐姐覓得如意郎君,得嫁高門。」

  說到這時,溫知予的眼淚幾乎快要落下,這麼多年她有多苦,只有她自己知曉。

  若不是她兩世為人,她只怕當真是在蘇氏那般高壓的學習下,熬不下去,畢竟她幼時,蘇氏對她的壓榨,簡直比備戰高考一整年,還要累,比她上一世的爸媽兩個人加起來對她的管束要求還要多,幸而她抗壓心理強,這才沒出現什麼心理問題。

  「可母親,如今我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這般境地,我有同窗,有師長,有坦蕩可期的前程,也見過了外面的廣闊天地,早已習慣了以男子之身立身於世。你如今只輕飄飄一句話,便要我心甘情願做回女子。

  且不說別的,只我這般以男子身份活了這許多年,一旦驟然改頭換面重回京都,嫁入高門,從前的師長同窗豈會不起疑心?父親的政敵又豈會不藉機發難?

  這麼多年,我這隻手,只握過筆,拿得起針線嗎?你還要我將自己拼了命掙來的一切,拱手讓給溫知白,甚至要我求恩師將他收入門下。母親,你說這些話、做這些事時,可曾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?可曾替我想過半分?」

  她一步步逼近蘇氏,每一步都像踩在兩人過往的情分上,字字泣血道「母親,我有時真的會懷疑,我到底是不是您的親生女兒。瑾瑤也好,兩位姐姐也罷,您事事替她們思量,處處為她們周全,可我呢?您待我,可曾有過半分真心,半分疼愛?」

  若不是她生來便帶著上一世的記憶,清清楚楚知道蘇氏是她的生母,她只怕早已懷疑。可偏偏,她就是她的親生女兒。

  幼時沒有知白時,她尚且能自欺欺人,安慰自己母親待她這般冷淡,是有苦衷的,都是為了她好。

  可如今,那些自欺欺人的理由,再也撐不住心口翻湧的委屈與寒涼,她再也騙不了自己了,她的母親從始至終都不愛她,從前看重她,是因為沒得選,如今有了更好的選擇,她這個假兒子,便立刻礙眼了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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