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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各有異

2026-09-20 21:55:22 作者: 北覓ssw

  溫知硯剛一離開,溫知瑄便立刻鬆了姿態,懶懶半倚在椅上,方才那端方規矩的模樣蕩然無存。

  他瞧著端坐在椅子上的溫知予,一臉如釋重負道「可算走了,大哥你是不知道,他近來也不知是抽了哪門子瘋,見了我恭敬客氣不說。今日天還沒亮,便巴巴地跑到我院子裡,拉著我一同去給祖父請安,我都納悶,我們二人,幾時竟親近到這地步了?」

  溫知瑄說著,又瞥了眼院門口,確認無人,才繼續嘟囔道「也虧得你耐得住性子,換作是我,同他多坐一刻都覺得不自在。還是咱們倆在一處自在,不用端著架子,也不用琢磨什麼話該說,什麼話不該說。」

  溫知予聽了,心底暗暗好笑。方才溫知硯坐在這裡,那副拘謹又彆扭的模樣,她瞧著也覺十分有趣。

  只是他既有心緩和關係,她自然不會刻意疏遠,到底是一家子骨肉,彼此親近,總好過骨肉疏離,甚至日後反目要來得強得多。

  更何況溫知瑄志不在仕途,多與溫知硯親近些,與他而言,也是好事,是以她只道「許是祖父那日的那番話,讓他想明白了,咱們終究是一家子骨肉,何必鬧得那般生分,彼此親近些,總歸是好的。」

  溫知瑄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,滿臉震驚地看向溫知予。

  他這位素來聰慧的兄長,怎麼今日反倒看不透了?連他這個不算機敏的人都瞧得一清二楚,溫知硯如今這般殷勤,全是做給祖父看的表面功夫。兄長向來心明眼亮,怎會輕易信了他?莫不是忘了從前溫知硯暗地裡使過的那些手段了?

  他一時焦急,脫口而出道「大哥,你可別被他糊弄了。他那點心思,擺明了是裝給祖父看的,我都能看出來,你怎麼反倒信了?他從前坑過你多少次,你都忘了嗎?你可別一時心軟,再著了他的道。」

  溫知予見他急得眉眼都皺在了一處,反倒輕輕一笑,慢悠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才抬眼看向他。

  「我自然沒有糊塗。」她語氣平靜。

  在她看來,溫知硯今日這番姿態,多半是那日她那番話起了作用。

  只是這些內情不便與溫知瑄明說,說了,他反倒會放下戒心,真心去與溫知硯交好。

  她是想讓溫知瑄與溫知硯緩和些,卻絕不能叫他因此落了圈套,畢竟她也拿不準,自己那番話能壓他多久。

  梗別提溫知硯背後,還有何姨娘時時攛掇,若今日說了實話,叫溫知瑄全然信了對方,來日溫知硯一旦變卦,溫知瑄再著了他的道,那才是真正害了他。

  

  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
  便如她自己,溫知硯願意示好,她便坦然接納;可若說全然信任,那是萬萬做不到的。

  想到這裡,溫知予只淡淡續道「無論他今日這番親近示好,是刻意裝出來應付祖父,還是當真有幾分真心,咱們做兄長的,坦然應對便是。畢竟我們從前不曾算計過他,也不曾仗著兄長身份拿捏過他。他若肯恭敬相待,我們便守好本分、以禮相還。只是心裡總要留幾分防備,不可全然托底。」

  說到這時,她又看向溫知瑄,滿臉戲謔道「不過你也不必每次見了他,便如同見了洪水猛獸一般,避之不及,那樣反倒叫祖父疑心,也讓旁人瞧了咱們溫家的笑話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道「若他日後能一直如此,說不得便是改了,咱們做兄長的,總要大度些,從前的事,便也不與他計較了。」

  溫知瑄聽得一愣一愣的,半晌才撓了撓頭,勉強應道「我曉得……只是大哥,我這心裡總還是不踏實。」

  溫知予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,淡淡道「無非是他裝,咱們便陪著裝。他真,咱們便真心相待。至於究竟是真是假,日子久了,自然看得清了。」

  溫知瑄望著自家兄長沉靜的側臉,心頭那股焦躁莫名就散了幾分,慢慢點了點頭道「……我聽大哥的。」

  二人正說著話,柳嬤嬤忽然推門而入,腳步匆匆,上了年紀,才跑兩步便氣息微喘,可臉上那掩不住的喜色,卻比什麼都真切。她草草行了一禮,不等二人開口叫她起身,便急聲道:「大少爺,喜事。天大的喜事啊。」

  溫知予這麼多年倒還是頭一次見嬤嬤這般失態,還不等她開口問。

  柳嬤嬤迫不及待的開口道「大少爺,天大的喜事,咱們家舅老爺官復原職了,不日便要進京面聖。夫人特意差人來,請您即刻過去呢。」

  她眼中素來也沒把二少爺當作外人,更何況這般天大的好消息,自然也不必藏著掖著。


  柳嬤嬤原是蘇氏的陪嫁,自幼便是蘇家的家生子。

  蘇家主子向來仁厚待下,在她心裡,蘇家早已是刻入骨血的情分,遠非溫家那些涼薄主子可比。

  當年蘇家遭禍被抄,她丈夫本是蘇家管事,在大老爺身邊貼身當差,極有體面,蘇家一朝傾覆,她的丈夫也被沒入官奴,從此音訊隔絕。

  這些年,溫知予一直記掛此事,有心替柳嬤嬤尋回丈夫,只是她如今尚無功名在身,雖有了消息,但想將人帶出來卻是有些難度,不過她倒是上下打點了一番,能讓柳嬤嬤的夫君好過些。

  柳嬤嬤還有一雙兒女,倒是被溫知予救了出來,又親自焚了身契,放他們脫籍從良,為他們尋了生計,如今已各自成家立業。

  溫知予也曾幾次提過,要放柳嬤嬤出去,與兒女安享天倫,可柳嬤嬤心疼她孤身支撐,執意留下照料她。如今蘇家大老爺官復原職,柳嬤嬤的丈夫自然也能從官奴籍中赦出,夫妻離散多年,如今能一家團聚。

  柳嬤嬤自然是高興的很。

  對比起柳嬤嬤那溢於言表的喜意來,溫知予倒是淡然得多,畢竟她長這麼大倒還從未見過蘇氏的家人。

  更何況時隔多年,當年若非陛下冊封太子、大赦天下,蘇家也未必能得赦免。按照本朝律法但凡捲入謀逆大案的官員,即便僥倖獲釋,也多是發回原籍、永不敘用。

  而她這位大舅父想來才幹出眾的很,是以當年赦免之後,還能被陛下賜予授五品朔州知州。

  只是據她所知,這五年來,舅父在朔州任上勸農興學、清丈田畝、聽斷明允,將一地治理得井井有條,政績著實不俗。可即便如此,知州一職始終未曾升遷。

  如今卻能一朝官復原職,想來必是立下了極大的功勞。可究竟是何等功勳呢?溫知予略一思忖,便已明白過來。

  朔州本是北疆重地,入冬之後天寒地凍,韃靼騎兵屢屢南下犯邊,本是常事。前些日子,先生在學堂之上也曾提及北疆軍情,說是韃靼集五萬大軍入寇,幸得陛下第三子肅王蕭硯之領兵迎擊,大破虜寇,捷報傳回京師時,龍顏大悅。

  她心中瞭然——舅父身在朔州前線,此番必是在戰事中立下殊功,今日這官復原職的恩典,想來便是朝廷的封賞了。

  她雖從未見過蘇家眾人,幼時卻也常聽兩位姐姐說起外祖家的事。

  據她們所言,幾位舅父舅母,待她們姐妹二人都十分疼愛。尤其長姐,蘇家遭難那年已然七八歲,記事最清,後來她在府中受了委屈,便總喃喃念叨,若是舅父能有一日官復原職該有多好。

  後來舅父一家蒙赦,與蘇氏的聯繫才漸漸多了起來。

  想當年蘇家一朝傾覆,被抄家下獄,蘇氏縱然自身難保,心中卻日夜牽掛娘家,一心想往獄中打點照料。可溫家怕受牽連,將她身邊的人看得嚴嚴實實,半分動彈不得,直到蘇家滿門被流放出京,她也未能再見親人一面。

  再後來,她們母女四人被棄置偏院,處境淒涼,蘇氏才尋了機會,遣心腹悄悄出府,攜了銀錢托人遠赴涼州,暗中接濟流放的家人。

  溫家許是懶得再管,許是尚存一絲人情,對她這番私下接濟娘家的舉動,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未曾多加阻攔。

  這幾年,蘇氏既有她這個出色的長子在身邊,娘家又得朝廷赦免,與蘇家的書信往來便多了起來。

  只是關山阻隔,路途遙遠,終究不曾見過一面。可每當舅父在任上覓得什麼稀罕物事,總會千里迢迢送往京城,一式五份,他們兄妹五人無一遺漏。

  這般被人默默惦記的滋味,溫知予每每收到東西,便會想起長姐從前說過的話。

  她如今雖與蘇氏失和,可想到那素未謀面的外祖一家,始終真心牽掛著他們兄妹,如今聽聞舅父官復原職,她心中,也確確實實為蘇家歡喜,只是她向來性子清冷,是以面上倒也未曾表露半分。

  溫知瑄自然也是知曉其外祖一家的事,他與溫知予交好,此刻聽聞蘇家大老爺官復原職,自然也是替溫知予感到高興,畢竟有一個強勁的外家,與兄長日後的仕途而言,可是大有裨益的。

  他知道溫知予此刻定然要去蘇氏房中,是以便起身道「蘇家既有這般喜訊,伯母必定盼著兄長過去說話,想來還有許多事要囑咐你。我便不耽擱你了,先行告退,改日再來尋兄長說話。」

  溫知予聞言笑了笑道「好,那我便先去母親處瞧瞧。改日我再尋你一同品茗閒談。」

  溫知瑄應聲告退,轉身便出了正房。

  待溫知瑄走後,溫知予才抬步往蘇氏院中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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