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此刻溫知予也沒心思盤算蕭承煜的想法,畢竟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喝多了的蘇明軒,他醉得暈暈乎乎的,扯著她的袖子不放便也算了,偏偏還要不停說話,不停的同她說道「表弟,表兄我跟你說,你不知道從前我在北疆時……」
蘇明軒舌頭都打了結,氣息里全是酒氣,眼神迷離,即便醉成這樣,一隻手還晃晃悠悠地伸過來,想去攬她的肩膀。
溫知予簡直是唯恐避之不及,連忙側身往後縮了縮,堪堪避開他伸來的那隻手。
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表兄的份上,她真想直接把人趕下馬車去。
這人平日裡瞧著也算端正君子,怎的一沾酒就成了這副模樣,絮絮叨叨沒完沒了。她若是不理,他便晃著她的袖子不依不饒,逼得她不得不應聲應付。
她心中煩得緊,好不容易熬到了溫家,小廝平安上了馬車,和溫知予一同扶著蘇明軒下了馬車。守門的小廝倒也是個長眼色,上前想要將人扶過去,可蘇明軒的一隻手卻還死死扯著溫知予的袖子,半分不肯松。
溫知予被他拽得腳步一頓,眉頭微蹙,卻又不好在門口太過失禮,她心中煩得緊,好不容易熬到了溫家,小廝平安上了馬車,和溫知予一同扶著蘇明軒下了馬車。
守門的小廝倒也是個長眼色,上前想要將人扶過去,可蘇明軒的一隻手卻還死死扯著溫知予的袖子,半分不肯松。
溫知予被他拽得腳步一頓,眉頭微蹙,卻又不好太過失禮,只應付道「表兄說的,我都記下了,只是表兄你喝多了,身子不適,還是先讓小廝扶你回房歇息吧。」
醉意上頭的蘇明軒卻半點聽不進去,只覺得眼前的溫知予晃來晃去,但還是那麼好看,他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,只看向溫知予道「表弟,也不知你日後娶的……」
話未說完,他腳下一個踉蹌,整個人便往溫知予身上倒去,隨即而來的是一股極淡的墨香,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,充斥在了蘇明軒的鼻尖,他本是醉了的,可這股香氣襲來,讓他登時酒意去了大半。
只是蘇明軒生得可比溫知予高大的多,他這一撞,力道不小,溫知予被他壓得悶哼一聲,只不過溫知予見他醉得不成樣子,她也沒同他計較,只認命地與平安一左一右將人扶住,又揮了揮手,示意守門小廝先行退下。
而被溫知予扶起的蘇明軒整個人瞬間僵硬了起來,也不再鬧了,連話都不說了,只任由著二人扶著他,安安分分的跟著二人到了清和軒,柳嬤嬤迎了出來,她看見蘇明軒半個人幾乎靠在溫知予身側時,臉色不由得變了,不過也只一瞬,隨即笑著道「大少爺可算回來了,表少爺這是喝多了?」
話音剛落,她便不動聲色地給身側侍立的兩個小丫鬟遞了個眼色,示意她們趕緊上前,接手扶住蘇明軒。
這一路折騰下來,溫知予早已筋疲力盡。蘇明軒身子沉重,她和平安兩人半扶半拽,幾乎要撐不住。
如今見丫鬟上前接手,她哪裡還肯多沾半分,立刻順勢鬆開手,將人交給丫鬟,只吩咐道「表少爺醉得厲害,你們扶他去客房歇著,再去熬碗醒酒湯送來。」
丫鬟聞聲連忙應下,手腳麻利地架住醉意沉沉的蘇明軒,小心翼翼往西側客房去了。
蘇明軒渾身僵硬,神智半醒半昏,鼻尖還縈繞著方才貼近時沾染的淡淡幽香,心口莫名泛起一陣燥熱。
他扭過頭去,想要看清宮燈之下那道身影,可終究抵不住翻湧的酒意,眼前陣陣發沉,只得任由兩個丫鬟半扶半架著,往西側客房去了。
而溫知予將他安排好後,便回了正房,柳嬤嬤在旁道「哥兒可曾用過晚膳了?」
溫知予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緩步走到桌邊坐下,淡淡道「宴上胡亂用了幾口,現下倒也不覺得餓。」
柳嬤嬤聞言,當即道「老奴方才讓小廚房給哥兒燉了牛乳燕窩羹,此刻還在暖爐上溫著,哥兒可要先用一些?」
溫知予微微頷首道「有勞嬤嬤了。」
不多時,小丫鬟便捧著一隻白瓷蓋碗輕手輕腳進來,掀開蓋子時,一股清潤奶香混著淡淡燕窩甜香緩緩散開,湯色瑩白,細膩溫潤。
溫知予執起銀匙,慢慢舀了兩口,臉上的神情頓時好看了幾分,嬤嬤見她神色好看了幾分,便朝立在一旁的小丫鬟微微遞了個眼色,待丫鬟輕手輕腳退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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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才壓低了聲音,憂心道「大少爺,您往後遇上表少爺,還是儘量遠著些吧。老奴瞧著他今日這般舉動,實在太過親密,還有咱們家二少爺也是,他每每見了您都勾肩搭背的,著實不成體統,」
溫知予聽了這話心中無奈,但也只得解釋道「表兄今日不過是喝多了,我不過順手扶了一把,並無旁的意思。至於知瑄,我與他自幼一同長大,素來親近,自然沒那麼多虛禮避諱。更何況男子之間往來本就不拘小節,勾肩搭背不過再尋常不過的相處罷了,我又如何避著他們?嬤嬤,此事日後莫要再提。」
話雖是這般說,可大少爺到底…到底是個女孩啊!柳嬤嬤想到這不由得渾身一震,從她生下來的那一刻起,從夫人決意將她當做一個男孩來養開始,她就不再是個女孩了,而她自己從小也沒把自己當成女孩看,她的言行舉止,無一不是按著世家公子的規矩來教養的。
這麼多年下來,她壓根不知道女兒家該是何等模樣,甚至根本不知道,一個尋常姑娘家,應當如何舉止、如何行事。
而她就這樣以一介女子之身,混在男人堆里,她的清白,她的名聲……這樣的事日後只會越來越尋常。
想到這,柳嬤嬤此刻竟隱隱覺得,夫人當年的安排,或許是對的,若大少爺當年聽了夫人的話去了朔州,如今只怕已借著蘇家的名義,嫁了人了,膝下也有了一兒半女,而不是似如今這般,日日提心弔膽,隱瞞身份,想要以女子之身參加科舉。
只是這話,她不敢說,也沒有立場說。
溫知予壓根沒注意到嬤嬤的出神,用完羹後,將其放下,便入了靜室,洗漱一番後,便取了筆墨開始習字,畢竟科舉中,字也是很重要的一項。
大明朝科舉最重台閣體,講究烏黑、方正、光潔、整齊,一筆一畫皆要端嚴周正,不可潦草,不可出格。閱卷先觀字,後看文,字若不佳,文章再好也難入考官法眼。
是以溫知予每日必勤習字。她自知腕力不足,因此每日練字前,都會在腕間系一枚小銅權,負重懸腕。此法雖辛苦,卻是練出穩勁最見效的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