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蘇明軒見她臉色慘白,心中不免有些擔憂,便也跟了過去,他過去時恰好聽見了溫知予的那句「先生,學生今日身體不適,想回去歇息,望先生恩准。」
莊老先生壓根不覺得溫知予會在這等事上說謊,又見她面色萎頓,便捋須頷首道「既染微恙,不必強撐,回去安心靜養,功課日後補上便是。」
溫知予回道「謝先生體恤。」她轉身欲走,步子虛軟,幾欲踉蹌。蘇明軒扶住了她,然後看向莊老先生道「先生,表弟如今這般模樣,恐難獨自歸府。懇請先生恩准,讓學生送她回去。」
莊老先生看了二人一眼,微微頷首道「既如此,你便送她回去吧,路上仔細些。」
「學生遵命。」蘇明軒應下,扶著溫知予,緩步退出書齋。
在外守著的平安,見表少爺扶著自家主子出來了,趕忙迎了上來道「大少爺,您這是怎麼了?」
說著便伸出手來想要從蘇明軒手中扶過溫知予,可蘇明軒卻似沒察覺到他的意圖般,只吩咐道「你家主子身子不適,我先送他回府,你且去請大夫來。」
平安素來是最老實本分的性子,也正因這份敦厚,溫知予才放心將他留在身邊伺候。可也正是這份木訥,讓他半點不懂察言觀色,更猜不透主子的心思。
此刻聽了蘇明軒的吩咐,他當即躬身行禮,轉身便要去請大夫。溫知予小腹陣陣絞痛,剛要開口阻攔,他已然一溜小跑著出去了。
溫知予心裡又氣又急,幾乎要憋出火來。
她原本打算一出屋,就讓平安扶著自己上馬車,再打發蘇明軒回去。哪曾想這位表兄這般熱心,說要送她回府也就罷了,竟還自作主張把她的小廝支去請了大夫。
可此刻她腹痛難忍,偏偏發作不得,只能由著蘇明軒扶著她走到門口。
待到了門外,溫家的馬車早已等候在旁。溫知予強撐著站直了身子,又抽回了自己的胳膊,抬眼看向蘇明軒道「表兄且回去上課吧,我這邊不妨事,不過是老毛病犯了,就不勞煩表兄再送我回去了。」
蘇明軒哪裡肯依,眉頭微蹙,一面伸手去扶她,一面道「表弟,你我是表兄弟,說什麼勞煩不勞煩的,你這臉色白得嚇人,我怎能放心讓你獨自回去?你便莫要再推辭了,否則若是你回去後有半點差池,姑母知曉我今日就在一旁,卻不曾照拂你半分,到時候怪罪下來,我可難辭其咎。」
還不待溫知予再開口,蘇明軒已然伸手攬住她的腰,想將她半抱上馬車。可指尖剛一碰到,他心頭忽然一跳——他這位表弟的腰肢,竟纖細得異於尋常男子,軟而細,全然不似男子那般寬厚硬朗。
只是這念頭才剛冒出頭,溫知予已然猛地拂開他的手,虛弱道「表兄,我覺得現下緩過來了一些,就不勞表兄費心了,表兄且回吧。」
話音未落,她便強撐著身子,自己踉蹌著登上了馬車。
按理說,溫知予都這般疏離拒人,饒是蘇明軒素來豪邁灑脫,卻也受不得這般冷臉。
畢竟溫知予這般舉動已非常不給他面子,按照他往常的性子,就算這人是他的表弟,他只怕也早已轉身就走了,壓根不會多管,可此刻即使溫知予冷了臉,他卻還是鬼使神差的跟著表弟上了馬車。
溫知予沒料到,自己都已擺出這般冷淡拒人的姿態,蘇明軒竟還是跟了上來。她一時竟不知,是該贊這位表兄心胸開闊不與她計較,還是暗惱自己方才的臉色是不是還是擺得太過溫和,竟沒能將人勸退。
一路之上,二人相對無言,只沉默著任由馬車駛回溫府。
待馬車停穩,溫知予小腹里那股墜痛仍未消減,她咬著牙想撐起身,身子卻虛軟得使不上力,剛一抬身便又跌坐回去。蘇明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,隨即道「表弟,我扶你下去。」
溫知予也不想再折騰,只想儘快回去,便點了點頭道「那就勞煩表兄了。」
溫知予被他半扶半攙著送回清和軒,二人剛踏入正院,便覺院中靜得反常。
她平素這個時辰從不會回府,是以院裡伺候的丫鬟僕婦大半都偷閒躲了出去,只雲岫一人孤零零立在廊下,神色惶惶。
雲岫見大少爺面色慘白地被人扶著回來,快步上前見禮後,伸手便要扶過溫知予。
可蘇明軒手腕未松,依舊穩穩扶著她。雲岫只得暫且收手,一面麻利地替二人掀簾,一面低聲回話道「大少爺,夫人方才過來了,柳嬤嬤此刻還在屋中伺候呢。」
她本想再多說一句,夫人來時神色極差,怒氣沖沖,只怕是來尋事的,可礙於表少爺蘇明軒在場,有些話終究不便明說。
溫知予腹中絞痛陣陣,疼得幾乎直不起腰來,卻仍從雲岫慌亂的神色里瞧出了端倪。
蘇氏平日裡壓根不會踏進她這清和軒,巴不得眼不見為淨的,今日過來只怕又是來罰她的,也不知她哪裡又觸怒了母親,竟等不及她回府便親自上門。
只是她此刻渾身乏力,半點應付的精神也沒有,此刻反倒慶幸蘇明軒一路跟來。有他在,以蘇氏的性子,想來也不至於當著他的面便要發作責罰。
簾幕一掀,屋內果然坐著蘇氏。她端坐在上首,面色沉凝,柳嬤嬤和古嬤嬤二人侍立一旁,大氣都不敢出。
蘇氏的目光先是落在溫知予慘白如紙的臉上,隨即又掃過她與蘇明軒相觸的手臂,臉色不由得更沉,但也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來打發蘇明軒。
蘇明軒與這位嫡親姑母,雖相見不過數次,心中卻素來敬重。姑母待他與明薇一向溫和親厚,此刻見她面色沉鬱,便是見了自己,也只是勉強扯出一絲笑意。
他心中微疑,本想開口相詢,卻又怕是人家的家事,不好對外人道,是以只行了禮後,溫聲道「侄兒見過姑母。表弟適才在學堂忽然身子不適,已向先生告過假了。他本欲獨自歸來,侄兒見她虛弱不堪,步履虛浮,放心不下,便一路送她回來。途中我已遣人去請大夫,不如先讓侄兒扶他回房歇著,若有什麼事,姑母不妨等她緩過些再說也不遲。」
蘇氏聞言,目光在他二人相扶的手上頓了頓,心頭那股鬱氣更是壓不住,只道「明軒,你送她回來,已是麻煩了,就不勞你了,柳嬤嬤還不快扶住大少爺,送大少爺回房歇息。」歇息二字她咬的極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