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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改一改

2026-09-20 21:58:27 作者: 北覓ssw

  等溫知予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,她略微用了些吃食後,便吩咐丫鬟備了熱水後,要沐浴,整整九日未曾沐浴,昨日雖洗了一番,但她昨日太累了,也只是草草洗了了事。

  她一覺睡醒後,只覺得神清氣爽,但身上總覺得還是不乾淨,是以便迫不及待的先仔細沐浴清潔一番。

  待溫知予剛沐浴完畢,柳嬤嬤便走了進來,回話道「大少爺,老太爺那邊已經打發人來問過三回了。老太爺吩咐了,讓您一醒就過去一趟。底下回話的人說二少爺和四少爺這會兒已經都在老太爺院裡候著了。」

  溫知予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,手上動作絲毫未停。匆匆換了一身乾淨衣衫,便準備動身前往老太爺院裡。

  她正要出門,恰好溫知瑄正進來,柳嬤嬤連忙上前給溫知瑄見禮。

  溫知瑄瞧著她這架勢,還以為是要出門,隨即笑著道「長兄,剛考完試,正是該放鬆的時候,看你這般著急,是要往何處去?莫非是約了外頭約了……什麼人?」

  他尾音故意拖長,話里暗藏幾分戲謔。他本是想問兄長莫不是私下約了哪位佳人,他會這般揣測,也是事出有因。

  前些日子他無意間聽見祖父與大伯父閒談,只說等兄長此番高中後,這婚事便該提上日程。

  據他所知嘛,這京中可是有不少世家大族,都有意同他們溫家結親呢。

  畢竟放眼整個京都,像他兄長這般門第清貴,風姿卓然,才學品性樣樣拔尖的世家公子,本就寥寥無幾,他兄長自然惹人青睞。

  不過他話一出口,便後悔了,他知道兄長素來端方守禮,斷是做不出這等事來,便連忙收住玩笑。

  心中卻在暗自思忖,兄長怕是還不知曉此事,畢竟此時提及此事還有些為時尚早,總要等兄長順利過了會試,博取更高的功名後,再議婚事才更加妥當。

  至於兄長不會過鄉試這等事,在溫知瑄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,以兄長的才學見識,若是連這鄉試都無法及第,那普天之下的讀書人,恐怕就再無一人能登科了。

  溫知予倒是沒聽出他話里的打趣,若是她此刻聽出來了,說不得還會在婚事上早做打算,日後也能少了一樁麻煩事。

  她只道「祖父方才差人過來喚我過去,想來是心系鄉試之事,特意喚我過去問話。我正要往祖父院裡請安,你可要同去?」

  溫知瑄聞言連忙連連搖頭,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。

  此番溫知予三人一同赴考鄉試,老太爺總算能稍稍清閒幾日。只是老人家年歲已高,心裡一面牽掛著三人科考前路,一面驟然無事可做,反倒整日裡心神不寧的。

  他也不願整日憂心忡忡的,便想著尋些事做,一來打發時日,二來也能稍稍寬解心緒。

  這般一來,溫老太爺便索性將全部心思,都放到了溫知瑄身上。

  同另外三位十幾歲便早早考中秀才,天資卓絕的兄弟一比,他這個十七歲卻還只是個童生的,頓時就顯得資質平平,格外礙眼。

  這些日子,老太爺日日守著溫知瑄督促其苦讀,口中時時掛著天道酬勤的道理,還總拿他與旁人比較。

  一有不順心的,就數落他天資愚鈍,直言溫知予比他年幼數歲時,便能通篇熟記典籍,怎他到了這般年紀,連幾篇文章都背不下來,定然是他心思浮躁,不肯用功所致。

  

  溫知瑄向來懶散,最不喜歡讀書,如今整日被老太爺這般嚴苛管束,著日日起早貪黑、夙夜苦熬,做著自己壓根不喜歡的事。

  不過短短几日,整個人便已身心俱疲,苦不堪言。

  不過倒也有一樁好處,他從前從未這般殷切的盼過三人歸來。

  那幾日心中對他們的惦念,當真如滔滔江水一般,綿綿不絕,日夜不休。

  他私下也曾找過父親訴苦,可父親一來畏懼老太爺,二來也覺得,能讓祖父暫且把心思從赴考三人身上移開,便是他這個做孫子的一份孝心。

  是以對他的求助視而不見,只象徵性的安慰了他兩句,只道等你兄長回來就好了。

  至於母親,還有他的庶祖母王氏反倒覺得他難得能得老太爺垂青,只日日叮囑他好生跟著祖父用功。

  天知道他這些日子有多難熬,他天生就不愛讀書。

  如今好不容易三位兄弟科考歸來,祖父總算能將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,自己也能鬆快幾日。


  他得多想不開才主動要去祖父面前晃一晃,討罪受?

  念頭一轉,溫知瑄當即隨意尋了個由頭便匆匆告辭,連來尋溫知予出府遊玩一事都拋之腦後了。

  溫知予到福壽堂的時候,只見父親、二叔、溫知言與溫知辰四人正陪著老太爺說鄉試之事。她入內之後,先依禮數一一向老太爺和諸位長輩見禮,行罷禮,才依序落坐。

  她剛坐下了,溫父便道「此番鄉試如何?」

  此番赴考的三人里,溫父心中最放心的便是長子溫知予,不過他雖不憂心,但這九日也是掛心得很,生怕她又如同當年鄉試那般不順,再遭人暗算。

  其次便是次子溫知言,這兩個兒子常年跟在他身邊受教,根底深淺、行文高下,做父親的心裡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。

  上午他早已先將溫知言喚進書房細細問過,聽了其二子整場考試的立意構思與行文脈絡,暗自品評一番,只覺條理穩妥,見解不俗,中舉應當是大有希望。

  唯獨最讓他放心不下的,反倒是他那個侄兒溫知辰。

  這孩子心性浮躁,讀書向來靜不下心,方才在屋中閒談時,他不過是隨口問了幾句考題要義,溫知辰都答得支支吾吾,說得含糊不清,聽得他是眉頭緊蹙。

  溫老太爺聽了這話也是不免搖頭,不過再一想,他年紀還小,此番不過是初次下場歷練罷了,不成便不成吧。

  此番三人赴考鄉試的這幾日裡,整個溫府上下幾乎人人都是日夜牽掛。

  只有蘇氏與溫知瑄生母劉氏二人淡然得很,半點不見憂色。旁人倒不起疑劉氏,畢竟溫知瑄又不參加鄉試。

  可蘇氏的態度就有些耐人尋味了,畢竟她可是溫知予的生母。

  尤其是有著何姨娘這個對比,何姨娘日日焚香跪拜佛前,早晚誠心禱告,只盼著溫知言能夠一舉高中,前程順遂。

  溫老爺看在眼裡,忍不住主動問起蘇氏,難道就不擔心溫知予此番鄉試失利嗎?

  誰知蘇氏神色冷漠,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,凡事盡人事、聽天命便好,沒必要為功名俗事日夜掛懷。

  溫老爺聽著她這番淡漠言辭,再回想何姨娘虔誠祈福、滿心牽掛的模樣,兩相映襯,心中不由萬般唏噓。

  倘若蘇氏本就是這般清心寡欲、看淡榮辱的性子,溫老爺倒也不會心生疑慮。可他對自己這位夫人再了解不過。

  這些日子蘇氏如何嚴苛督促溫知白讀書的,他全都看在眼裡。從前她對溫知白一向縱容寵溺,如今卻像是換了一副心腸,恨不得逼著孩子日夜埋首書卷。她甚至還打算再請一位先生入府,專門教導溫知白課業。

  偏偏溫老爺對溫知白的學業並不上心。一來,他已有溫知予,溫知言這兩位文采出眾的兒子,日後將溫家託付二人,他心中早已十分放心。

  二來常言道,小兒子,大孫子,老人家的命根子。如今他年歲漸長,心境早已不復年少,心腸也愈發柔軟。何況溫知白是他老來得子,自然格外偏疼,哪裡捨得逼他日日苦讀呢?

  既然家中已有兩位兄長撐起家業,溫家也後繼有人,他又何必苦苦為難幼子?更何況他看溫知白在讀書一事上,天分確實不如兩位兄長。這天下的好事,總不能讓他們溫家全占了吧。

  是以他對溫知白的要求便是,只要他不染上紈絝惡習,不淪為敗家子弟,平日裡隨心所欲,自在度日便夠了,畢竟溫家的家業可是殷實得很,夠他錦衣玉食一輩子了。

  單看蘇氏一心督促幼子發奮苦讀這件事,便足以看出她是個極看重仕途功名、一心盼著兒孫科舉出仕的人。可偏偏她對天資卓絕的長子漠不關心,反而對天分不高的幼子給予厚望,這般差別,當真是讓溫老爺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  不過這些溫知予並不知道,就算她知道了,想來也並不會在意,畢竟蘇氏如今在她心中比陌生人也強不了多少。

  溫父所問的,也正是溫老太爺最關心的,溫知言二人亦是好奇兄長答得如何,是以此刻一屋子的人,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,等著她回話。

  溫知予端起丫鬟剛奉上來的清茶抿了一口後,神色坦然道「尚可,父親不必憂心。」

  一屋子的人豎起耳朵等著她的回答,只可惜她的性子註定讓眾人失望了。

  溫父與溫老太爺相視一眼,心中皆是瞭然。這般答話,方才等同於白問。二人暗自輕嘆,也罷。鄉試考得如何,半月之後自有結果。況且知予性子素來沉穩持重,想來不會出什麼差錯。


  倒是一旁的溫知辰早已按捺不住滿心不耐。

  他此番秋闈考得並不理想,一路回來總被人反覆追問考場情形,心裡本就煩躁不已。此刻聽見長兄只淡淡一句尚可,便暗自揣測,想必兄長也是發揮不佳,與自己同是失意之人,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。

  是以溫知予的話音剛落,他便撒嬌似得看向老太爺道「祖父,您是不知道,考試第一天下的那場雨,有多冷,我旁邊號舍的那個舉子,連第一場都沒考完,就被抬了出去,幸虧您老人家神機妙算知道會下雨,給我們三人都帶了厚衣服,要不然…」

  他的話未說完,但話中意思眾人都已明了,雖說今年新修了貢院,可一場大雨下來,被抬出來的舉子還是有的。

  溫知予聞言亦是有些好奇,此番鄉試,不知又抬出了幾人,她便順勢接過話頭,只問道「不知今科鄉試,提前被送出貢院的舉子共有多少人?」

  他們在貢院裡的三人自是不知曉的,但溫家上下卻是知曉的,畢竟這等事在京都也算不上什麼秘密。

  是以溫二老爺出言為三人解惑道「此番一共抬出十五人。大半都是遭了連日冷雨,染上高熱,在號舍里硬撐幾日實在熬不住,才被送出場外。其中兩人熱勢兇險,場內救治不及,當場便沒了性命。餘下那些,或是重傷寒,或是上吐下瀉染了時疫,但好歹都保住了性命,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」

  三人聽罷,心中不免一陣唏噓。

  尤其是溫知予,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一世自己高考的時候。

  那時候全社會都圍著考生轉,所有人都在為高考讓路。到了考試那天,所有考場附近全面禁止車輛鳴笛,工地停工,不許噪音擾民。

  甚至救護車交警都在學校門口守著,父母天天小心翼翼照顧她的吃喝,老師也是不停操心叮囑,幾乎全社會都在為考生讓步,更別提哪幾天吃的住的,全都是最好的。

  和如今眼下這鄉試一比,落差之大,當真讓人好生失望。

  世人常說,讀書人乃是朝廷未來的棟樑。可這些棟樑之才,都要被困在逼仄狹小的號舍里考試,此舉若說是想磨礪舉子心性,倒也說得過去。

  但不該為了防範舞弊,便一味因陋就簡,不肯好好修繕貢院。

  全國各地的貢院年久失修,牆垣破敗,排水不暢,陰雨時日潮濕泥濘。院中荒草雜生,牆角縫隙里蛇鼠亂竄,毒蟲蜈蚣隨處藏匿。

  數千舉子赴考,既要忍受侷促苦寒,還要時時提防蛇蟲侵擾。一旦不慎被咬,無醫無藥,只能硬扛。

  倘若遇上連日風雨,寒氣侵入身染上風寒,也只能困在號舍里苦苦煎熬。體質孱弱之人,往往就此一命嗚呼。

  三年一度鄉試,整個大明,折損在貢院之中的舉子,縱使不足百人,也總有幾十人之多。

  滿朝文武數百官員,個個都是當年從貢院一步步考出來的。如今身居高位,卻對士子們的這般苦楚視而不見、充耳不聞,究其根本,不過是三點私心罷了。

  一是舊時苦自己受過,便覺得後人也該照樣熬過來,毫無體恤憐憫之心。

  二是修繕貢院要動用國庫銀兩,督辦工程容易生出事端,徹查科場弊病,又會牽動朝堂各方人情與利益,誰都不願貿然插手。

  其三,便是最普遍的為官之道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不求有功,但求無過。

  旁人畏首畏尾、明哲保身,她卻毫無顧忌。她心中暗自下定主意,倘若她日,一朝得第、步入朝堂,她定要為天下舉子將這規矩改上一改。

  只是這話她並不會宣之於口,畢竟她早已過了那輕狂的年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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