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桂花酒

  小廝小心翼翼將幾壇桂花酒盡數抱出，剝去外層陳舊麻布，又輕輕刮開封口的黃泥。

  剎那間，一股清冽醇厚的桂花香混著綿長酒香撲面而來，清甜雅致，沁人心脾。

  高書珩早已按捺不住，讓人取來乾淨酒盞，親手替眾人一一斟滿。琥珀色的酒液入杯，香氣愈發濃郁。

  高書珩舉起酒盞，環視眾人，又聞了一下這桂花酒，隨即道「好酒。眼下正值中秋佳節，在坐的諸位又都順利考完了鄉試，一身輕鬆。今日難得同窗齊聚，良辰美酒共聚一堂。咱們便暫且拋開這課業功名，還有這凡塵瑣事，只管開懷暢飲。咱們今日一醉方休，不醉不歸。來，諸位，先同飲一杯！」

  話音剛落，他仰起頭，舉杯一飲而盡，滿是意氣風發。

  其餘諸人亦是紛紛附和道「好，咱們今日便不醉不歸。」

  眾人跟著舉杯一飲而盡，酒香清冽，滿口桂香，一時間滿堂喝彩。

  一名青衣同窗放下酒盞，笑著開口道「今日天色尚早，日光明媚，何必急於散席？難得中秋同聚，咱們不如先把酒暢談，待到入夜月上中天，桂月相映，再賞月品酒，豈不快哉？」

  這話一出，立刻引得眾人紛紛附和。「此言極是。白日飲酒敘舊，夜裡望月抒懷，一舉兩得。」

  又有人道只「一味悶頭飲酒未免無趣。我輩讀書人，素慕魏晉風流。今日本就是雅聚良辰，園中又有流杯曲池，何不效仿古人的蘭亭舊事，行一曲水流觴？就以眼前秋光、桂樹、佳節為題，各人依次拈韻賦詩、席間聯句。若是沉吟許久無佳句的，便罰酒三盞，豈不風雅？」

  高書珩興致更濃，撫掌笑道「好，既然如此，那今日咱們可要好好盡興了。」

  這話剛落，席間立刻有人笑著擺手，目光徑直看向座間的溫知予道「我等作詩助興自然無妨，只是溫兄，便不必下場摻和了吧。」

  眾人聞言皆是一愣，隨即哄然大笑，紛紛看向溫知予，眼神里儘是瞭然。

  席間忽有個性子素來直白爽朗的公子，拍著桌案起身，徑直看向方才出言的韓兄，朗聲接話道「韓兄，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，溫兄還沒下場作詩，你反倒先怯了？你平日裡不是總自詡才高八斗，旁人的詩文可都入不得你的眼，怎麼今日還未與溫兄一教高下，你便先打了退堂鼓呢？」

  這話直來直去，絲毫不繞彎子，引得席間笑聲更盛。

  那韓兄面上微赧，卻也不惱，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後才道「我這哪是怯了，不過是有自知之明罷了，你莫不是忘了去年咱們以梅花作詩，溫兄一句莫道『孤芳無人賞，自來心跡與梅同』，便將咱們全都比了下去不說，反而讓溫兄的名氣在這京都更盛，有多少人盼著一展溫兄風采，後來這詩句更是傳遍京都，有多少世家子弟、書院名士爭相抄錄，就連國子監的先生都贊溫兄才思卓絕、品性清傲。」

  韓兄說到此處，無奈一笑，接著說道「今日若是再讓溫兄入席賦詩，咱們哪裡還有展露才情的餘地，豈不是平白自慚形穢，倒不如讓溫兄撫琴助興，給咱們留些餘地，反倒能成全這中秋雅趣。」

  他這話原也不假，只是若有那覺得才華比溫知予更盛之人在場，定然是免不了又要給溫知予惹來一場風波。

  好在在座眾人，皆是和高、溫二人素來交好的同窗。

  韓兄這般極力誇讚溫知予，席間人心各異：有人暗自心生不服，隱隱含妒。有人深以為然，覺得所言不虛。

  更有一心想嶄露才華、不願總被溫知予壓過風頭的人，聽聞此番提議，反倒正中下懷。反正眾人是各藏心思，不過面上卻都神色平和，不曾流露半點異樣。

  至於溫知予，她本就是專程來赴宴閒遊，壓根無心提筆作詩。如今有人順勢提議讓她撫琴助興，正合她的心意，她便從容應了下來。




  他昔日曾有幸聽過溫知予撫琴，那技藝別說精妙動聽，就連平平無奇都算不上，簡直雜亂無章、毫無章法。

  他當初一時好心，還動過指點一二的念頭，誰知才耐著性子教了片刻，那刺耳難聽的琴音實在讓人難以忍受，最後只能無奈作罷。

  

  高書珩心中暗自感慨，人無完人，世間本就沒有十全十美之人。倘若溫知予詩文冠絕京都，又能六藝樣樣精通，那他們這些同輩書生，反倒盡數淪為陪襯庸才了。

  不過看著這一群人興致勃勃的想要聽溫知予彈琴，高書珩還是沒忍心戳穿這件事，只吩咐一旁的下人去將他那把上好的焦尾古琴取來。

  隨即又命下人整治曲池，布置杯盞，眾人紛紛離席，移步園中流水之畔，只待行觴賦詩，盡展才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