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承煜聽著這番帶著脅迫的言語,再瞧著她此刻毫無懼色的模樣,怎麼瞧怎麼礙眼得很。
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,那時他欲對她痛下殺手,她饒是面上鎮定,可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驚慌怯懦,還是那時的她更討喜些。
不過短短三載光陰,如今她竟有膽子敢來威脅他了,他倒要好好瞧瞧,這三年她究竟長了什麼本事,今日又準備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他手掌微用力,匕首又湊近一分,眼神陰鷙道「別痴心妄想了,溫知予。你不妨掀開車簾往外瞧瞧,如今你我二人身在何處,你那小廝,此刻只怕早已被我的人打暈在地。你還敢威脅我,當真是長本事了,你的生死早就在我的一念之間,你不妨好好想想今日該如何求我饒你一命。」
話音落下,他的目光落在溫知予的臉上。本以為威逼之下,她定會心神大亂,惶然失色。可抬眼望去,只見她神色未變。
燭火搖曳之下,只見她面如冠玉,眉目蘊秀,端的是璧月瓊枝之貌。雖是少年裝束,卻自帶清冷絕塵之姿,一眼望去,美得動人心魄。
蕭承煜心頭不由得微微一盪,隨即慶幸自己素不好男風,不然面對這般雌雄莫辨,傾國傾城之貌,難保不會生出非分之想。
雖說本朝早年男風流布甚廣,皇室宗親里亦不乏好此道者。但蕭承煜的祖父先皇素來崇禮尚正,最厭男子流於柔靡、朝野沾染浮華陋習。
當年江南一帶士子敷粉施朱、效仿艷態、以此為風流的風氣,便被先皇下嚴令整飭禁抑。自上而下整頓風氣之後,朝野之間這般張揚頹靡的行徑,到如今已是大為收斂。
溫知予可不知蕭承煜心中在想什麼,只淡淡道「殿下,我好歹是溫家嫡長子。家父在朝中為官多年,與我溫家有怨之人亦不少,你覺得我身邊的貼身侍從,會是毫無傍身之能的尋常僕役嗎?」
她這一反問,反倒是讓蕭承煜微微一愣。
不待他說話,溫知予勾了勾唇角道「我那小廝略懂些拳腳功夫,殿下今夜潛入韓家,想來隨行之人定然不多,在外負責接應的人手,想必更是寥寥。殿下不妨細細想想,此刻在馬車外守著的,究竟是你的人,還是我的人呢?」
平安看著一副憨厚老實,不善言辭的模樣,實則身手極為高強,尋常府里的護衛,壓根近不得他身,更不是他的對手。
當年溫知予險些喪命於蕭承煜手下,所謂吃一塹長一智,她又習不了武,自己護不住自己,便打算尋一個身懷武藝之人做貼身小廝。
她身懷秘密,是以這選人自然得謹慎些,太過機靈活絡、心思不純之人一概不用,輾轉尋了許久,都沒有合適的人選。
最後還是遠在江南的溫老太爺從溫二老爺口中得知了此事,便特意在江南老家,為她精心挑選了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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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祖父遣二叔將平安一併帶回京城時,還捎來了一封親筆信。
信中寫明,平安父母早亡,乃是莊子上自幼收養的孤兒。性子忠厚沉穩,看著憨厚質樸,實則跟著莊子上的護衛苦練過數年拳腳。如今一身本領早已不俗,護她周全,自是綽綽有餘。
有了老太爺這番話,溫知予這才安心將平安留在身邊,做了自己貼身小廝。
她曾親眼見過平安出手,一人之力,輕輕鬆鬆便能放倒溫家二十名精挑細選的護衛。這般身手,足以讓她安心,這也是為何她去什麼地方都要帶上平安的緣故。
其實方才還未離韓家之時,平安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。
他送韓少爺時,分明見自家少爺已然清醒了許多,可待他折返回到馬車時,少爺卻已然閉目假寐。
平安心中瞭然,知曉主子是故意裝睡。他雖不解大少爺為何要幫那從韓家逃出來的竊賊。
但卻知道為仆之道:少窺探、少多言。大少爺既有安排,便是自有深意,無需他妄自揣測,他所需的不過是幫大少爺遮掩罷了。
他一身武藝,感官本就敏銳,早已在暗中察覺到馬車裡悄然多了一人。只是主子未曾出聲示警,便是不需他插手。若無傳喚,他便只安分守在外側,按兵不動。
周遭久久不聞動靜,溫知予知道想來那攔路之人多半已被平安收拾妥當。
正當蕭承煜掀簾欲查看時,車外傳來平安的聲音「大少爺方才有幾人攔車截路,屬下已將那幾人盡數打暈,這些人該如何處置?」
溫知予並未先回平安的話,反而是先看了一眼蕭承煜道「世子殿下,現在可以放下手中的匕首了嗎?殿下不妨坐下來,咱們好好談談。」
她稍頓,語氣添了幾分威脅道「倘若殿下執意不肯好好商談,那今夜你我二人,怕是都要被請去五城兵馬司問話了。我倒是不怕的,只是殿下可要想清楚,事後該如何向陛下與太后交代?何況殿下一身夜行衣太過惹眼,此事一旦鬧開,韓家必然會猜出,今夜府中失竊一事,多半與殿下脫不了干係。」
「你威脅我?」蕭承煜冷冷道。
溫知予回道「在下不敢,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。」
蕭承煜沉思半晌,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匕首,側身坐在了馬車的另一側。
隨即溫知予便對著馬車外的平安吩咐道「設法將那些人喚醒,就說他們主子另有要事與我商議,命他們先行折返,不必在此等候。」
平安在車外聞聲應下,依言上前,一一將方才被打暈的黑衣人喚醒,那些人昏昏沉沉醒來,頭腦尚且發懵,示意聽聞是自家主子吩咐,但心有疑惑,就此退走又心有不甘,幾人便僵在原地進退兩難。
平安見這般情形,一時也不好強行驅趕,只得向車內的溫知予請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