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中解元

  秋闈放榜之時，正值丹桂盛放，滿院飄香，故此榜又喚作桂榜。

  桂榜張貼的那日，整個溫家上上下下都起了個大早，此時天尚未亮，溫知予等人都聚在了溫老太爺的院子裡，就連剛受過責罰沒幾日的溫知辰亦過來了。

  就算蘇氏再不願管此事，可這面子上的功夫總得做做，是以她今日亦是起了個大早，溫瑾瑤連同溫家的幾個庶女亦是早早的過來請安。

  還有除了何姨娘外溫老爺的幾個妾室，也都在聚在了蘇氏的院子，此刻正恭恭敬敬的候著。

  蘇氏隨便打發了個管事的，讓他帶了兩個小廝去看榜，旁人都盼著溫知予高中，可蘇氏身為其母卻是巴不得她能落榜。

  管事領了吩咐，當即出門往貢院去。京都貢院坐落內城東南，溫家本在東城，離得本就不遠，三人一路快步疾行，不過片刻的功夫，便到了貢院附近。

  天時尚未交卯，按例須待卯時才會正式揭榜，可貢院牆外的榜場，早已擠得水泄不通。夜色未褪，天光熹微，不少人提著燈籠立在人群里，只怕是一早便過來等了。

  這管事雖是蘇氏臨時差遣過來的，卻是跟了她多年的家生子，乃是蘇氏出嫁時跟著陪嫁到溫家來的。

  已經在溫家服侍二十多年了，是以他一眼就看見了，跟在老爺身邊的陳管事，平日裡這陳管事是再穩重不過的，可此刻亦是滿面焦灼。

  不消多想他便能猜出來，多半是被何姨娘打發來看二少爺的名次的，想到這那蘇管事不由在心底冷哼一聲，何氏身為姨娘，哪怕再得寵，在這府里想做什麼，到底也得看老爺夫人的臉色，更何況嘛，二少爺就算高中又如何？怎麼也比不過大少爺。

  而就在此時，卯時梆子聲準時敲響。奈何貢院外人聲鼎沸，喧囂一片，這梆子聲竟被盡數淹沒，無人聽聞。

  緊隨其後，貢院朱門緩緩開啟，瞬間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，十幾個衙役拿著水火棍將圍觀的眾人擠開，清出一塊地方，很快就把榜單貼好了。

  榜單一貼好，周遭的眾人立刻就按捺不住，一窩蜂地往前擠了過去，個個踮著腳尖，爭相仰頭在榜上搜尋名字，人聲頓時越發嘈雜起來。

  

  那管事上了年紀，腿腳不便，慢了半步，沒能擠進人群。跟著的兩個小廝倒是擠進去了，卻又不識得幾個字，好不容易擠到了榜前，望著密密麻麻的榜單卻當場傻了眼，畢竟他們連自家大少爺的名字怎麼寫都不知道？

  兩人就算擠到榜前也毫無用處，只能蔫頭耷腦地退了出來。

  管事見他倆垂頭喪氣的模樣，心頭一沉，只當是大少爺落了榜，正要開口細問，沒料到兩人竟直說認不出大少爺的名字。

  管事無奈暗嘆，只怪自己考慮不周，竟帶了兩個目不識丁的小廝來。沒法子，只能親自上前去擠。

  此時貢院門前亂作一團，有人尋到自己的名字或是其主人家人名字的，喜得開懷大笑，手舞足蹈的。

  但更多的卻是失意之人，仔細找了幾遍，卻都沒找到自己名字的，有嚎啕大哭的，也有黯然傷神的，當真是眾生百態現。

  若是溫知予此刻在場，少不得要感慨一句，這放榜的場景和她上輩子高考出分的場景，當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  那管事此刻哪裡顧得上旁人，只顧著奮力往前擠。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勉強挨到榜前，正要抬眼細看，不遠處的陳管事已然高聲叫嚷起來「中了。中了。解元是我家大少爺。二少爺也中了，位列鄉榜二十四名。」

  天知道，陳管事此刻心裡早已樂開了花。他本是奉何姨娘之命，來打聽二少爺的名次，沒料到大少爺竟一舉高中解元。溫家兩位少爺都高中了，他們這些底下辦事的人，自然也能跟著沾光領賞。

  他這一聲高喊，頓時引得周遭看榜之人紛紛側目，尤其那些已然榜上有名的士子，都下意識望向榜頭。世人看榜，向來先顧自身名次，而後最上心的便是榜首解元。

  人群中當即有知曉內情的士子揚聲道「今科解元姓溫，乃是江南溫家的麒麟才子，還是薛大儒的得意門生。」

  自從溫知予往年初次鄉試落第後，她在京中的名望便逐年沉寂下去。坊間不少人私下議論，猜她怕是已然江郎才盡。這些年雖偶有詩作流傳在外，她卻多半閉門埋首苦讀，極少與人交際。

  一晃六年光陰，誰也不曾想她蟄伏數載，竟一舉拿下鄉試解元。眾人這才恍然記起，當年她本有連中小三元的驚艷資質，只差半步便能成就美名。如今再度一鳴驚人，於旁人看來，既是厚積薄發的情理之中，亦是蟄伏再起的意料之外。

  溫家的兩位管事，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大禍哦，瘋了般的都往家中跑去，一邊跑一邊喊「中了，中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