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晚音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。
「傅宴辭,」她開口,聲音很輕,「你問這個,有什麼意義嗎?」
她聽見他站起來,皮鞋踩在地毯上,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。
「有沒有意義,我說了算。」他停在她背後,不到半米的距離。
「你只要回答我,有,還是沒有。」
半晌,宋晚音淡淡的開口:「沒有。」
辦公室的空氣頓時凝滯。
傅宴辭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破碎。
宋晚音沒有一絲停留,徑直打開門,毫不留戀的走了出去。
她幾乎是逃出去的。
電梯門合上的瞬間,她才鬆懈了下來。
緊緊的靠著電梯壁,只是身體的顫抖卻是怎麼也止不住。
走出傅氏大樓時,太陽正好被雲遮住。
她站在台階上,茫然地看了會兒車流,才打車離開。
.........
傍晚六點半,她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一輛賓利停在樓下。
那熟悉的車牌號躍入眼帘,那車是傅宴辭的。
安安趴在她腳邊玩積木,堆到第三層的時候就嘩啦一聲倒了。
他也不惱,咯咯笑起來,仰頭喊她:「媽媽,你看!」
宋晚音蹲下來,把他摟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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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軟乎乎的,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
她摸了摸他的頭髮,儘量穩住聲線。
「安安,咱們今晚要去一個叔叔家住幾天。
安安手裡的積木掉了。
「叔叔?那舅舅呢?也會跟我們一起去嗎?」
宋晚音的喉嚨堵的說不出話來。
她輕輕的摸了摸安安的小臉蛋。
「小笨蛋,舅舅出差了,你忘啦?」
話音剛落,門鈴響了。
她起身去開門,令她意外的是,門口站著的是傅宴辭本人,沒讓司機上來。
他換了一套衣服,身上飄著淡淡的沐浴露和香水混合的香味。
像是剛洗完澡過來的。
「我來接你們。」他說,大長腿邁了進來。
他目光落在客廳里那個小人影上,整個人頓時僵住了。
安安也看見了他,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抓著積木有點緊張地往後躲了半步。
傅宴辭的眼眶一下紅了。
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安安打招呼。
宋晚音關上門,走了回來。
「安安,這些玩具,我們收一收,裝進收納箱裡好不好?」
安安看了看不遠處的傅宴辭,又看了看媽媽。
他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這個怪叔叔怎麼來了。
但他沒問,順手將地上的積木抓起,丟到收納箱裡。
安安把最後一塊積木扔進收納箱,又偷偷抬起眼睫,打量了一下客廳里的那個怪叔叔。
傅宴辭還杵在那兒,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,拳頭緊緊的握著。
「安安去拿自己的小枕頭,還有那隻啊嗚,也拿上。」
宋晚音蹲下來,把收納箱推到一邊,摸了摸孩子的腦袋。
安安點點頭,小跑進了臥室。
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剩下他們兩個。
宋晚音站起來,背對著傅宴辭,彎腰把散在地上的繪本一本一本摞整齊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釘在她後背上,燙得她後背發緊。
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開口說話。
安安抱著啊嗚從臥室出來了,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他的小枕頭。
他走到宋晚音腿邊,仰著臉看傅宴辭,小眉頭微微皺著。
「你為什麼來我家?」
「因為……」傅宴辭的目光從安安臉上挪到宋晚音臉上,又挪回來。「因為我想請你們去做客。我家有個很大的院子,院子裡有鞦韆。」
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馬上收住。
他攥著啊嗚的鰭,抬頭看宋晚音。
宋晚音避開他的目光,彎下腰把安安的小枕頭接過來。「好了,我們走吧。
電梯裡,安安站在兩個人中間,時不時仰頭看一眼傅宴辭,又飛快低下。
傅宴辭一直低著頭看著安安的小腦袋,下顎線繃得很緊。
車子駛離御景灣的時候,天已經完全暗了。
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,安安靠在后座,抱著他的小鯨魚,眼皮開始打架。
「媽媽,」他迷迷糊糊地嘟囔,「舅舅什麼時候回來呀?」
宋晚音側過頭,把滑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。
聲音溫柔:「過幾天就回來了。」
坐在副駕駛的傅宴辭眸色一黯,放在腿上的手漸漸的收緊。
.........
車子駛入傅宴辭的獨棟別墅時,安安已經徹底睡著了。
小腦袋歪在宋晚音懷裡,啊嗚被他摟在胸口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傅宴辭先下了車,繞過車尾,拉開車門時動作很輕。
把安安小心翼翼地抱出來。
孩子比他想像中更軟,更輕,小腦袋蹭過他的下巴,那點溫熱的觸感讓他喉頭一陣發緊。
宋晚音跟在後面,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裝著安安換洗衣物的帆布袋,沉默著進了門。
別墅里的阿姨已經提前接到通知,備好了客房。
傅宴辭把安安放在床上時,孩子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「媽媽」,又沉沉睡去。
他站在床邊看了很久,仔仔細細的端詳著這個孩子。
宋晚音站在臥室門口,靜靜的看著這個畫面,沒有出聲。
傅宴辭察覺到宋晚音的目光,站起身走出來,輕輕帶上門。
走廊燈光昏黃,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中間隔了兩步的距離。
「他的房間布置得.......」她頓了頓,「很用心。」
「我記得.....當初你說希望以後有孩子了,孩子房間有一整面牆的星空燈。我讓人照著做了。」他說。
宋晚音一僵,顯然有些意外。
當初她是這麼說過,可傅宴辭是怎麼說的?
她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板著臉,語氣很是不耐煩,「宋晚音,孩子?你不要妄想了。」
隨口一句話就把她所有的熱情澆了個透心涼。
宋晚音垂下眼,睫毛在昏黃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那句話像一根細小的刺,時隔幾年,被他不經意地拔了出來,卻依舊痛徹心扉。
「你記性倒好。」她聲音很輕,譏諷道,「可惜我當時太當真了。」
傅宴辭哽住,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當年是他不對,被豬油蒙了心。
「對不起.....當年是我....」
「夠了,都已經過去了。」宋晚音打斷他,語氣冷硬,「沒什麼事情的話,我先回房了。」
丟下這句話,她轉身就走,他這才慌了。
「音音。」他很久沒有這樣叫過她的名字了,聲音艱澀,「我知道你恨我。」
「我不恨你。」宋晚音回過頭,靜靜的看著他,眼睛裡毫無波瀾。
「我只是不愛你了。恨是需要力氣的,傅宴辭,我沒那個力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