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晚音說完那句話,便轉身推開了客房的門。
傅宴辭讓她住主臥,被她嚴詞拒絕了。
她現在的身份不合適......
況且,在那間主臥里承載了太多不好的回憶。
門在身後合上,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
她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,聽見走廊里傅宴辭的腳步聲在原地停留了幾秒,然後慢慢走遠了。
她這才鬆了口氣,走到床邊坐下。
宋晚音的腦海里,走馬觀花的浮現了當年的那些事。
婆婆和小姑子的刁難,傅宴辭的冷漠,南梔的假裝溫柔。
統統化作利劍刺向她,刺的她心頭簌簌滴血。
客房朝北,窗戶不大,此刻窗簾半掩著,夜風從縫隙里吹進來,拂得紗簾微微晃動。
她起身去洗漱,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。
五年了,她以為時間夠長,長到足以把那些鋒利的記憶磨成鈍角。
可今天站在傅氏大樓里時她才明白,有些東西壓根不會消失。
它們只是被掩蓋了,像海邊的石頭,海水一退潮,就露了出來。
水龍頭開著,她捧著冷水撲在臉上,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起來。
擦乾臉走出來,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推開了兒童房的房門。
安安蜷在床中央,啊嗚被他緊緊的摟在懷裡,被子被踢開。
宋晚音走過去,替他蓋好被子,掖了掖被角,在他額間落了一個吻。
「媽媽在隔壁。」她低聲說,「有事就喊我。」
安安含糊地嗯了一聲,翻了個身,呼呼大睡。
她退出去,帶上門時動作極輕,門的咔嗒聲,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轉身的瞬間,她看見了傅宴辭。
他靠在走廊盡頭的牆邊,穿著睡袍,露出一點鎖骨的線條。
手裡端著一杯水,不知站了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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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隔著十餘步的距離對視。
宋晚音率先移開目光,轉身離開。
「音音。」他在身後叫她,聲音低下去,「我沒有別的意思。安安睡著了,你......你也早點休息。」
她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「咔嗒」一聲,客房的門關上了。
傅宴辭站在走廊里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手心發涼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冰水,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,卻壓不住胸口翻湧的情緒。
走到安安的房門口,推開門,沒進去,就站在那兒,聽著裡面均勻的呼吸聲。
那個孩子,有他的影子,尤其是安靜睡著的時候,眉毛微微蹙起的樣子,幾乎是他小時候的翻版。
他想起在御景灣,安安看見他時往後躲了那半步,小小的身體緊繃著。
那是他的兒子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靠近。
回到主臥,傅宴辭上床躺下。
卻是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。
摸出手機,屏幕亮了又暗。
他找到葉時安的電話,撥了出去。
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,葉時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。
「喲,稀客啊,這個點打電話,什麼事?」
傅宴辭清了清嗓子,「問你個事,就是.....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孩子,怎麼和他拉近距離。」
他知道最近葉時安在帶孩子,他應該有經驗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,然後葉時安像是被氣笑了:「你大半夜打電話來就為了問這個?」
「嗯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葉時安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他的聲音清醒了幾分,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玩味:「怎麼,你兒子不認你?」
傅宴辭沒有否認,沉默了幾秒:「他怕我。」
「正常。」葉時安打了個哈欠,「你在他生命里缺席了四年多,他不怕你才奇怪。」
「慢慢來。」葉時安打斷他,「別一上來就擺出副『我是你爸你得認我』的架勢。小孩兒敏感得很,你越急他越躲。買點他喜歡的玩具,陪他玩,別問東問西的,讓他先習慣你的存在。」
傅宴辭記下了,又說:「他好像很黏他媽。」
「廢話,那是他親媽。」葉時安的語氣帶了點笑意,「傅宴辭,你當年把人傷成那樣,現在想靠一個孩子就把她拉回來?想得美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,傅宴辭的聲音壓得很低:「我沒想靠孩子。」
「那你大半夜不睡覺,問怎麼跟小孩拉近距離?」葉時安嗤了一聲,「殺伐果斷的傅大總裁什麼時候對孩子這麼上心了?」
「他是我兒子。」
「行,沒毛病。」葉時安打了個哈欠,「找個時間帶他去遊樂場,買冰淇淋,他玩累了自然就放鬆了。別端著你那副總裁架子,蹲下來跟他說話,讓他覺得你跟他是一邊的。掛了,困死了。」
電話斷掉,屏幕暗下去,臥室重新陷入寂靜。
傅宴辭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,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葉時安的話,他記在心裡,卻覺得這些事離自己太遠了。
活了三十多年,談判桌、會議室、董事會的那些刀光劍影他應付自如。
可面對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,他竟笨拙的有些手足無措。
夜色正濃,傅宴辭在輾轉反側中進入了夢鄉。
他看見宋晚音牽著安安的手,安安背著他沒見過的小書包。
啊嗚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裡。
「音音,這麼晚了,去哪兒?」
宋晚音轉過身,嘴角勾著一抹極淡的弧度,嘲諷的看著他。
「傅宴辭,你管得著嗎?」
她說完便不再看他,牽著安安繼續往前走去。
傅宴辭想追,腳下卻像是陷在泥濘里,怎麼都動不了。
他張口想喊她的名字,嗓子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猛地睜開眼,天花板還是那塊天花板。
窗外天色已經微微亮起,隱隱透進一點白色的光。
他喘了幾口氣,手背搭在額頭上,一片潮濕。
掀開被子下了床,走進廚房,給母子倆做早餐。
.......
傅宴辭把火關了,安安揉著眼睛走出來,剛睡醒的模樣懵懵的,腳步還有些趔趄。
他循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口,仰起臉,看見傅宴辭站在中島台後面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傅宴辭看見了那半步。他按著台面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,隨即鬆開來。
想起葉時安的交代。
他蹲下身,把視線壓到和安安差不多的高度。
中島台擋住了他大半個身體,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。
「醒了?」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「我做了早飯,要不要來嘗嘗?」
話音剛落,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