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的一句話,生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,冰冷的讓人心裡發寒。
凌雅琴心裡猛的一抽,酸澀和愧疚迎面撲來,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「我.......我對不起孩子,對不起你。」她聲音哽咽。
素來高傲的頭顱緩緩的低下,姿態放的極低。
「是我糊塗,是我愚蠢,被人矇騙造了這麼大的孽。」
她抬起通紅的眼眸,小心翼翼的看向宋晚音。
「晚音,當年的事情。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,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。但看在這孩子是我的親孫子,是傅家的孩子,我是真心想要彌補你們母子。」
當年被傅家人百般折磨是真的。
她和孩子熬過來的苦難也是真的。
不是一句道歉,一句彌補就能輕易抹平的。
宋晚音看著凌雅琴愧疚,淡淡開口。
「彌補就不必了,五年我們都熬過來了,現在的生活安穩自在,無需任何人插手。」
話音剛落,安安打開房門,探出一顆小腦袋。
他皺著眉看著這個奶奶模樣的人在道歉,他不禁蹙著眉頭。
凌雅琴聽到動靜側過頭看去目光瞬間釘在小男孩身上,再也挪不開半分。
那孩子小小的一團,眉眼像極了宋晚音。
鼻子和嘴巴遺傳了傅宴辭,看著乖巧又軟糯。
這就是她的孫子。
再怎麼否認也更改不了血緣的事實。
酸澀喜悅,愧疚交織在一起,衝擊著她的心神。
眼淚再也忍不住,簌簌直流。
「孩子.....」她聲音放緩,小心翼翼的伸出手,「來,到奶奶這兒來。」
安安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腦袋,警惕的看著她。
方才她兇狠怒罵媽媽的模樣深深的印在他的小腦袋裡。
凌雅琴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微微發顫,眼淚掉的更凶了。
她想起剛才自己失態的模樣,尖銳的罵聲像迴旋鏢一樣正中眉心。
「孩子.......」她聲音沙啞,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,「奶奶剛才......不是故意的,奶奶不知道是你們......」
安安沒有回應,小小的身子往宋晚音這邊跑,藏在她身後,緊緊的拽著衣角。
宋晚音垂眸,伸手輕輕覆上安安攥著她衣角的小手,無聲地安撫著。
傅宴辭走上前,隔在凌雅琴與宋晚音之間,蹙著眉頭。
「媽,你先回去。」
凌雅琴猛地抬頭,眼眶通紅:「宴辭,我.....」
「我說了,你先回去。」傅宴辭冷聲道,「她們母子剛住進來,還沒適應,你在這裡只會讓他們更緊張。」
凌雅琴嘴唇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終究咽了回去。
看著宋晚音淡漠疏離的臉,又看了看安安警惕戒備的眼神。
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疼得喘不過氣。
五年前她咄咄逼人,五年後她想彌補,卻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。
「好.......我走。」凌雅琴終於開口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,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,又看向宋晚音,「晚音,我.......我改天再來看你們。」
說完,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往外走,步子慌亂急促。
走到樓梯口時,她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,聲音低啞地丟下一句:「早餐........還熱著,別浪費了。」
凌雅琴走後,偌大的別墅重新安靜下來。
安安從宋晚音身後探出腦袋,確認那個兇巴巴的奶奶真的走了,才鬆了一口氣,揚起小臉看向宋晚音。
「媽媽,她真的是奶奶嗎?」
宋晚音蹲下身,與安安平視,伸手理了理他微亂的劉海,聲音輕柔:「是。」
安安皺著眉頭,小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憂慮:「可她剛才罵媽媽......罵得很難聽。」
宋晚音心頭一酸,將安安攬進懷裡,下巴輕輕抵在他柔軟的頭頂,聲音很輕:「媽媽沒事。安安不怕。」
傅宴辭回過神來,發現宋晚音已經牽著安安往房間裡走,正準備關門。
他快步跟上去用手撐著門。
「早餐涼了,我重新做,你等下和孩子下來吃。」
宋晚音沒回頭,語氣平淡:「不用了,我等下帶安安出去吃。」
傅宴辭腳步一頓,眉頭微微蹙起:「音音......」
宋晚音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向他,目光平靜。
「傅宴辭,我答應住進來,是因為安安需要一個更穩定的環境,不是因為我想回到傅家,也不是因為我想和你複合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「你母親方才的話,我可以不放在心上,但安安聽到了。」她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心疼,「他才不到五歲,被人指著鼻子罵野種,你知道那句話對一個孩子來說,意味著什麼嗎?」
傅宴辭喉嚨發緊,沉默了幾秒,低沉道:「對不起。」
宋晚音搖搖頭:「你不用替她道歉。你要做的是讓她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安安面前。」
傅宴辭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我會安排好。」
宋晚音沒再看他,咔嗒一聲,把門一關。
傅宴辭站在門口,一動不動。
他抬起手,終究沒有敲下去,轉身下樓。
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傅宴辭看了過去。
安安的小腦袋出現在樓梯拐角,小傢伙換了一身乾淨的牛仔背帶褲,裡面是件白色T恤,頭髮被宋晚音梳得整整齊齊。
看到傅宴辭站在客廳,安安的腳步頓了一下,小手攥緊了樓梯扶手。
傅宴辭放輕了聲音:「安安,媽媽呢?」
安安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,小聲說:「媽媽在換衣服。」
傅宴辭點點頭,站在原地沒動。
過了一會兒,宋晚音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針織衫,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她走到樓梯口,看見傅宴辭蹲在台階前跟安安說話,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下去,朝安安伸出手。
「走了,媽媽帶你去吃小籠包。」
安安立刻跑向宋晚音,小手緊緊抓住她的手指。
一大一小牽著手往門口走去,經過傅宴辭身邊時,宋晚音沒有看他一眼。
傅宴辭連忙拿起手機,跟在後面:「我送你們。」
「不用。」宋晚音彎腰給安安換鞋,動作利落,「我打車,很方便。」
「這裡不太好打車。」傅宴辭拿起車鑰匙,「安安還小......」
宋晚音直起身,終於看向他,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傅宴辭,五年了,我們母子沒有你送的日子,也過得好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