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宴辭喉頭一哽,很多到了嘴邊的話,生生的咽了下去。
憔悴的臉上茫然無措。
安安仰頭看了宋晚音一眼,又飛快的瞥了一眼傅宴辭。
小聲開口:「媽媽......那叔叔要和我們一起去嗎?」
一聲叔叔,喊的傅宴辭眸色微沉。
他想起剛剛在樓梯口,和安安說話時。
安安問:「叔叔,你是我爸爸嗎?」
他嘴唇微動,慈愛的看著安安,回答了'是'。
可這孩子嘴角一撇,接了一句。
「可是,為什麼我從來沒見過你?媽媽說,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」
傅宴辭渾身一僵,心口像是被尖刀捅穿,鮮血直流。
密密麻麻的疼痛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。
垂在身側的手,止不住的顫抖。
五年,整整五年。
安安從呱呱墜地到蹣跚學步,從牙牙學語到如今早熟懂事的所有時光。
他對父親的所有認知,只是媽媽嘴裡的那句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他試圖伸手去拉安安,卻被安安躲過。
霎那間,他心臟疼的無法呼吸,再抬眼時,宋晚音已經走到了樓梯口。
「叔叔有事要忙,就媽媽和安安一起去。」宋晚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他猛的回神。
母子倆已經朝著門外走去。
老天眷顧,一輛新能源剛好就在附近,接了宋晚音的單。
沒幾分鐘的時間,車已經到了門口。
傅宴辭站在門口,看著安安蹦蹦跳跳的上了車。
他站在那裡不知道多久,直到手機震了起來。
是司機的電話:「傅總,按照您的吩咐,我遠遠的跟著,不會讓他們發現。」
「嗯。」他應了一聲。
掛了電話,傅宴辭才慢慢坐到沙發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客廳里似乎還殘留著宋晚音母子倆的味道。
他正思考著該怎麼做,才能彌補自己的過失。
.........
宋晚音和安安坐在后座,安安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到處看,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。
忽然他皺了皺眉。
因為他發現了一輛車,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們的車後面。
他眼神警惕,本能的覺得不對勁。
又怕自己猜錯了,人家只是正好順路呢。
街角那家老字號的包子鋪,是宋晚音在點評軟體上搜到的。
兩人下了車,宋晚音將手機遞到安安面前。
「安安,你看這家,怎麼樣?一看就好吃。」
她眉眼溫柔:「這家包子鋪開了幾十年,是老城的老味道,皮薄餡足,湯汁最是鮮香,比國外那些生冷西餐好吃百倍。」
「哇,媽媽,我要吃!」眼睛亮晶晶的,充滿著對美食的渴望。
宋晚音看著他那興奮的模樣,眼底終於浮起一點笑意:「行,就這家。」
洋人飯並不好吃,因為國外殺豬不放血,導致豬的味道異常的騷。
安安的味覺,嗅覺敏感,稍有一點味道,他便反胃噁心。
孩子本就早產,長期的挑食,明顯的比同齡的孩子要瘦小一些。
她很是愧疚,時不時的變著花樣做飯,硬生生的將孩子的脾胃細細的養著,可到底食物種類還是略顯單調。
如今回了趟國,國內的美食種類豐富,一下就打開了孩子的味蕾。
小店不大,但乾淨整潔,蒸籠冒著白騰騰的熱氣,空氣中瀰漫著肉香和面香。
宋晚音點了一籠鮮肉包、一籠素菜包,兩杯溫熱的甜豆漿。
點完餐,母子倆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安安坐在宋晚音對面,小短腿晃來晃去,等著小籠包上桌的間隙,忽然小聲開口:「媽媽。」
「嗯?」
「那個奶奶……以前是不是對我們不好?」
宋晚音手上的動作一頓,抬眸看向安安。
安安垂著眼睛,手指在桌面上摳來摳去。
「我看到你剛才眼睛紅了。你只有在很難過的時候才會眼睛紅。」
孩子敏感得令人心疼。
宋晚音伸手,輕輕握住安安的小手,聲音很輕。
「都過去了。」
「可是她罵你。」安安抬起頭,眼睛黑亮亮的,「她為什麼要罵你?我們又沒有做壞事。」
宋晚音沉默了一瞬,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解釋成年人之間的恩怨糾葛。
她想了想,說:「因為奶奶以前誤會了媽媽一些事情,現在她知道了真相,覺得抱歉,所以來道歉。」
安安皺眉想了一會兒:「那媽媽原諒她了嗎?」
宋晚音搖搖頭:「媽媽還沒有想好。」
安安認真地點點頭:「那就不原諒。媽媽什麼時候想好了再說。」
他奶聲奶氣的語氣,帶著稚氣的篤定,宋晚音鼻頭忽然一酸。
老闆手腳麻利,不過片刻,熱騰騰的包子便端上了桌。
雪白鬆軟的包子皮微微鼓起,散發著面點的香味。
安安歡呼一聲,拿起筷子笨拙地叉起一個。
吹了半天才小心咬了一口,湯汁濺到下巴上,燙得他直吸氣,卻含糊不清地說,「好吃!媽媽你快吃!」
他的腮幫子鼓鼓的,吃得認認真真,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,滿足的感嘆:「媽媽,好香啊,比我們在家做的還要好吃!」
宋晚音看著他難得毫無顧忌大口吃飯的模樣,心口軟軟的,眉眼間染滿溫柔笑意:「慢點吃,沒人和你搶,不夠我們再點。」
安安乖巧點頭,沉浸式的吃著包子。
看著孩子吃的嘴角沾滿了湯汁,笑著抽了張紙巾給他擦嘴,自己也夾了一個,咬下去,鮮香滾燙的汁水在嘴裡化開。
確實是地道的味道,縱使這麼些年,她的廚藝日益精進,和這個老字號比起來,差的不是一星半點。
她抬眼看了看安安,孩子吃得小臉通紅,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一隻手用筷子叉著包子,另一隻手還不忘端起豆漿杯喝一口,喝完了咂咂嘴,繼續埋頭苦吃。
一頓飯吃到尾聲,安安舔著手指上的油,心滿意足的靠在椅背上,嘆了一口氣。
「媽媽,做完手術,我不想出國,我們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?」
宋晚音一愣,忽然開口,「國外不好嗎?」
安安認真的掰著手指頭,「國外沒有大包子,沒有烤紅薯,沒有夜市,沒有糖葫蘆。他們的飯飯好難吃......」
安安說著說著,聲音戛然而止。
從椅子上探出身子往窗外看。
「媽媽,那個車裡的人.......好像一直朝著我們這邊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