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有。」凌燼垂下眼眸,「你沒說錯。」
「那你幹嘛那種表情?像見了鬼似的。」
「沒什麼。」他說,移開了目光,「你去忙吧。」
沈漫初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,走開了。
凌燼看著她的背影,眼眸微動。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他才收回視線,轉向從生活區走出來的墨淵。
「你都聽到了?」凌燼問。
「嗯。」墨淵站定,臉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。
「她說的『再無牽扯』,你怎麼想?」
「她說了不算。」
凌燼轉過頭來看他,目光里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。
「她說了不算?」他重複了一遍,尾音微微上揚,「你們提的離婚,她簽的字。現在你告訴我,她說了不算?」
「那只是決定。決定可以改。」
凌燼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「她要是不改呢?」
「凌隊長,你批我的試訓,是因為我體能全優,不是因為別的。」
凌燼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我知道。我進灰狼,能打,能做事,不會拖後腿。這是我的價值。」
「至於其他的,」他的聲音低了些,「那是我的事。不會影響任務,不會影響隊伍。」
走廊里安靜了幾秒。
凌燼從舷窗邊直起身,軍靴在地面上磕出沉悶的聲響,朝墨淵走了兩步,在他面前停下。兩人身高相當,目光平視,誰都沒有退讓。
「你的事?」凌燼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她現在是我隊裡的人。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」
墨淵眼眸微眯,眼神沉沉看著他。
「你要是敢讓她哭,不管你有沒有那個資格,我都會讓你知道,灰狼小隊的隊長,不是擺設。」
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,互不相讓。
墨淵微微點頭。「你不會有機會的。」
凌燼看了他一眼,轉身走向艦橋,腳步聲沉穩有力。
墨淵站在原地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飛艦緩緩升空。
沈漫初靠在座椅里,閉著眼睛,呼吸綿長。
墨淵看了她一眼。目光不由自主地,飄向她所在的方向。
她的睫毛很長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眼下那層青黑色在飛艦內光線下顯得淡了一些。
墨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。
凌燼看著墨淵看向沈漫初的眼神,他垂下眼眸,看向簡報,久久沒有翻下一頁。
她沒有真的睡著,意識來到那扇門那裡。
現在那扇門已經破了一個大口。
她的理論是可行的,而她也逐漸摸清了其中的一些門道。
儘管其他能力尚未得到確認,但其中一項已經得到了驗證:
吞噬。
沒錯,她獲得的是吞噬能力,而且是無痛吞噬。
放眼整個星際,她是獨一份。
並非沒有人嘗試過,但那些曾經實踐過的人,都已經死了,死於精神暴動。
自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嘗試。
那縷銀光,她還沒有搞清楚用處。
但想來,那銀光,估計用處不小。
金色的,是用來撫慰獸人的。
銀色……
她不知道。
「到了,準備。」凌燼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考。
她猛地睜開眼,眼裡哪裡有睡著的痕跡。站起來,檢查裝備,動作脆利落。
「這次南邊的廢棄星礦,數量可能不止那幾隻,極有可能出現B級。」
「按以往經驗:阿諾德、墨淵先去探查,周凝、老魯左右包抄。」
凌燼的目光掃過墨淵。
「輔助人員跟我走。如果沒有其他調整,我們隊以後就按這個陣容執行。有沒有意見?」
「沒有。」
墨淵的目光掃向沈漫初,她卻沒有看他。
「沒有。」墨淵說。
「那就出發。」
隊伍應聲而動,幾人走出臨時獵殺艦。
南邊的廢棄星礦區常年籠罩在灰紫色的輻射塵霧中,能見度極低,連通訊信號都會被嚴重干擾。
這樣的環境裡,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。
沈漫初走在隊伍中段,跟在凌燼身後。
她垂著眼,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輕點。
「輔助的。」
凌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不輕不重。
她抬眸。
「你跟緊我,別掉隊。」凌燼沒有回頭,語氣平淡。
沈漫初應了一聲:「明白。」
墨淵走在最前方,身姿如標槍般筆直。
入口處的輻射讀數比正常值高出三倍。
凌燼抬手示意隊伍停下,指尖在手腕上的檢測儀上輕點兩下,屏幕泛出危險的橙紅色。他側過頭,對阿諾德做了一個分頭行動的手勢。
阿諾德會意,無聲地向左側移動,身影迅速沒入灰紫色的塵霧中。
「老魯,周凝,你們從右邊繞過去。」凌燼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注意掩體,那些東西對震動極其敏感。」
周凝點了點頭,老魯則應了一句,兩人消失在了視野盡頭。
沈漫初站在原地,看著隊伍一點一點散開,最終只剩下她、凌燼和墨淵三人還留在入口處。
墨淵轉過身來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「你自己小心。」
沈漫初抬眼看他:「你也是。」
墨淵點點頭,他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,消失不見。
凌燼站在一旁,不動聲色地看了兩人一眼,沒有插話。
礦道里比外面更加昏暗,牆壁上殘留著凝固的礦石殘渣,形狀扭曲,空氣中有股腐臭味。
沈漫初下意識地屏了半口氣。
她的能力需要平穩的精神狀態。
三人沿著主礦道向前推進了大約兩百米,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活物,也沒有聽到礦獸那標誌性的低沉嘶吼。
太安靜了。
墨淵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,步伐一變,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武器。
就在這時,沈漫初的精神海忽然一燙,那縷銀光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。
她的腳步猛地頓住,瞳孔微縮。
沈漫初還沒來得及回答,墨淵已經低喝出聲:「退後——!」
一道巨大的黑影從礦道頂部的裂縫中傾瀉而下,無聲無息,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。
墨淵拔刀迎上,金屬與某種堅硬的角質層相撞,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。
沈漫初被凌燼拽著向後退了幾步。
體型接近三米,四肢著地,頭部扁平,六隻晶黃色的眼睛分成兩排,正死死地盯著他們。
沈漫初的心跳驟然加速。
她精神海中的銀光,和眼前這隻礦獸之間,似乎存在著某種共鳴。
「B級。」凌燼的聲音沉了下來,
墨淵的刀鋒再次劈下,礦獸側身一閃,堅硬的角質外殼被削下一角,迸出暗紫色的體液。
它發出嘶吼,六隻晶黃色的眼睛同時收縮,卻沒有像尋常礦獸那樣瘋狂反撲,向後退了半步。
墨淵眉頭微蹙,手中武器沒有收回。
「它不對勁。」凌燼低聲說,目光緊盯著那隻礦獸的動作,「B級礦獸不會退縮,它們只有狂躁和更狂躁兩種狀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