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漫初感覺灼熱感越來越強,銀光像是活過來了一樣,匯聚到她的雙眼。
她閉了一下眼,再睜開時,眼前的畫面變了。
礦獸的頭顱內部,有一個小小的暗點。像是一根刺,深深地扎在它的精神深處,每一次顫抖都會引發礦獸煩躁和痛苦。
「它的精神被控制了。不是完全控制,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刺激它,讓它痛苦,讓它瘋狂。」
凌燼猛地轉頭看她:「你能看到這些?」
沈漫初沒有回答。目光還停留在那隻礦獸身上,銀光在眼底微微流轉。
墨淵也看了她一眼。
「有沒有辦法解決?」
沈漫初不知道。
但銀光像是在催促她。
礦獸眼睛微顫動,瘋狂和恐懼交織在一起,竟然浮現出哀求的神色。
沈漫初深吸一口氣,朝前邁了一步。
「沈漫初。」凌燼按住她的肩。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
墨淵沉默了片刻,收刀,側身讓開了半個身位。
凌燼看著她眼底那份篤定,目光帶著審視。
沈漫初毫不相讓。
良久,凌燼緩緩鬆開手。
「你要去可以,讓我和墨淵跟在身側。」
「這是肯定的。」
「原來你也怕死。」
「誰不怕死?隊長你不怕?」
凌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淡淡地看了沈漫初一眼,那眼神裡帶著她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。
沈漫初走上前。
凌燼、墨淵一直跟著她身邊半側,極近,他們伸手便能夠到她。
礦獸的體型比近處看上去更加龐大,她站在它面前,只到它胸口的高度。它垂下那扁平的頭部,六隻晶黃色的眼睛與她平視,口中發出嗚咽。
「你不准攻擊我,我幫你去除,好嗎?」她對著那隻礦獸道。
礦獸緩緩點了點頭。
凌燼眼眸微沉,他眼神緊盯著礦獸。
沈漫初指尖懸停在礦獸額頭前方一寸的位置。
銀光從她的指尖溢出,細如髮絲,卻明亮得刺眼。
凌燼看著她指尖發出的銀光,狼眸眯了眯。
她引導著那縷光芒,小心翼翼地探向礦獸頭顱內部的暗點,接觸的瞬間,礦獸的身體劇烈一震,發出尖嘯。
墨淵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礦獸僵在原地,六隻眼睛緩緩閉上,身體放鬆下來。暗點在銀光的包裹下,慢慢消融,化作一縷暗紫色的霧氣從礦獸的耳後逸散,消散在空中。
礦獸睜開眼,它低頭,用巨大的額頭輕抵沈漫初的掌心。緩緩後退,龐大的身體沒入礦道深處的黑暗中,消失了。
她的臉色有些發白,但眼神異常清亮。
墨淵上前扶著她手,眼神裡帶著擔憂,「你怎麼樣?」
「我沒事。」沈漫初擺了擺手。
凌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沒有追問。
「先離開這裡。礦獸退走了,但剛才那聲尖嘯很可能會引來更多的東西。」
墨淵放開她,轉身,走在最前方開道。
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,沈漫初跟在中間,凌燼斷後。
三個人往裡走去。
礦道兩側的牆壁上,那些扭曲的礦石殘渣在他們經過時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沈漫初看了那些礦石一眼,是錯覺嗎?
她壓下心底的疑惑,腳步不停,跟著墨淵往前走。
走出了一段路,凌燼停下來檢查了片刻。
「休息一會兒吧。」
沈漫初顧不上什麼禮儀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她的精神力還是太低了。才走了這麼點路,就喘成這樣。
墨淵看著她臉色微白、微微喘氣的樣子,目光沉了沉。
平時她都是這樣,用賺回來的錢,再給他買修復劑的嗎?
「你……平時都是這樣嗎?」墨淵沒頭沒腦的問了句。
「什麼?」沈漫初問道。
「你之前都是這樣出任務,用賺到的錢,給我買修復劑的嗎?」
沈漫初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。
她抬起頭,對上墨淵那雙沉靜的眼睛,那裡面的情緒有些複雜,她看不太懂,也不想看懂。
「不然呢?」她偏過頭,避開了他的目光,「天上又不會掉修復劑。」語氣很隨意。
墨淵沒有說話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,只有沈漫初的喘息聲在礦道里迴蕩。
凌燼在旁邊閉目養神。
「我沒讓你這麼做。」墨淵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。
沈漫初聽出了那層意思,像是不知怎麼面對的自責。
她有點煩這種氣氛。
「你也沒求我這麼做。」她說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撐著膝蓋站起來,「是我自己願意的。你少在那兒想那些沒用的。」
墨淵看著她。
她站在昏暗的礦道里,臉色蒼白,嘴唇乾裂,眼睛很亮,透著點倔強。
「我的事情,我自己做主。」沈漫初為這個話題畫上句號。
凌燼睜開眼,看了看墨淵,又看了看沈漫初。
「休息夠了就走。」凌燼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,「礦獸還沒處理完,剩下的出去再說。」
墨淵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凌燼走在最前方。
墨淵跟在她身後,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沈漫初走在中間,她下意識地警惕著身後的墨淵,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靠近了凌燼。
近到肩膀幾乎要擦上他的手臂。
凌燼垂眸看了她一眼。
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,她好像……更怕墨淵?
不知道為什麼,周圍的空氣忽然順了些。
墨淵站在原地,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,越來越靠近另一個人。
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周身的氣壓猛地沉下去。
他變化一團霧,瞬間消失不見。
沈漫初見墨淵消失不見,鬆了一口氣。
「你很怕他?」凌燼突然問道。
「嗯。」她沒有否認。
「為什麼?」
「你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?星網上掛著呢。」沈漫初疑惑地看向他。
「你撥他逆鱗的事?」
「對啊,」墨淵不在,她大吐苦水。
「你都不知道,我出任務攢的星幣,全給他買了治療藥劑。結果呢?他還不死心,追到這裡來了,還進了灰狼小隊。」
她聲音發顫。
「我以為治好了逆鱗,我和他就再也不相見了。沒想到……他竟然還想來殺我。」
沈漫初說到最後,已經帶上哭腔,她是真的感到委屈。
「你覺得,他是來殺你的?」凌燼的聲音奇怪。
她在傷心,沒有注意到。
「那不然呢?」
「我拔了他的逆鱗,毀了他的前程,讓他從雲端跌進泥里。他不恨我?他憑什麼不恨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