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恨你，」凌燼開口，「所以辭了工作，來了灰狼，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飯。」
「他那是做飯嗎？他是想毒死我！」
凌燼看著她臉上憤憤不平的表情。
「你有沒有想過，他是來特意做飯給你吃的。」
「呵。他？算了吧。我五個獸夫，就他最難搞定了。」
「他還特意？做飯給我吃？」沈漫初加重了『特意』兩字，指了指自己。
「我，一個惡毒前妻，你覺得可能嗎？」
「說實話，他不殺我，我就已經燒高香了。」
她退開兩步，與凌燼拉開距離。
「你為什麼覺得他是來殺你的？」
「沒有為什麼。離婚前，他們所有人看我的眼神，就是想刀了我的眼神。」
「他家裡的人，」凌燼斟酌著措辭，「對你有意見？」
「不是有意見。」沈漫初聲音猛地撥高，「是有殺意。他們覺得是我毀了墨淵。我拔了他的逆鱗，讓他從天才變成了笑柄。他們看我的時候，我毫不懷疑，如果當時他們手裡有刀，會直接捅過來。」
翻看完原主的這些「光輝事跡」，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這操作，確實不是人幹的事。
但能幹到這份上，讓人想把她祖墳都刨乾淨的，也他娘的真是個人才。
「你以為我為什麼大老遠的躲到這裡來？還不是為了避開他們。我沒想到，我都已經躲到這裡來了，他們竟然還能找來。」
「早知道我就把自己屏蔽得乾淨一點了。」沈漫初沉浸在回憶中，全然不知道說了什麼話。
凌燼腳步一頓，看向她，「你還能屏蔽定位？」
要知道，在星際，每個人從出生開始，就植入了一顆晶片。
這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型裝置嵌在左手腕骨內側，記錄著個人的身份信息、生命體徵，以及最重要的，實時定位。
聯邦法律規定，擅自屏蔽、篡改或移除定位晶片，最高可判處二十年監禁。
沈漫初抬起左手，晃了晃手腕。
燈光落在她腕骨內側的皮膚上，那裡有一道極細極淺的疤痕，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「不能屏蔽，但可以騙。」
凌燼的眉心微微一動。
「怎麼騙？」
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盒子，表面沒有任何標識，做工粗糙。她把盒子在掌心掂了掂，打開。
裡面躺著一枚晶片。
和手腕里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不，不是一模一樣。
這枚晶片的表面多了一層極薄的鍍膜，在燈光下折射出隱約的虹彩。
沈漫初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它，舉到凌燼眼前。
「複製體。信號放大器和偽基站集成在這層鍍膜里。把這枚晶片放在任何地方，定位系統都會顯示『你』在那裡。而真正的你……」
她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。
「在這裡。但系統看到的，是一片空白。」
凌燼的目光從那枚晶片移到沈漫初臉上，又移到她手腕那道細疤上。
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但沈漫初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。
「你做出來的？」他問。
「嗯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沈漫初把晶片放回盒子裡，扣上，揣進口袋。
凌燼沉默了片刻。
「為什麼做這個？」他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
「因為怕被前夫找到，他們與我，有仇。」她臉上神情露出一絲無奈。
凌燼看著她，他沒想到她竟然還會這些。
要知道，連他都不能做到完全屏蔽定位，不是技術問題，是權限問題。聯邦的定位系統架構在最底層的邏輯上，每一枚晶片的信號都會經過十七道驗證節點，任何一道節點出現異常，系統都會自動觸發警報。
而她做出來了。
用一枚手工敲出來的晶片，騙過了十七道驗證節點。
「你是怎麼做到的？」凌燼問，聲音帶著好奇。
她抬眸看著他，笑意盈盈，「怎麼？凌隊長要學？」
凌燼眸子動了動，「嗯。」
「那我跟你做個交易。」沈漫初看著他，語氣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什麼交易？」
「墨淵在灰狼的這段時間，你保護我。不讓他殺我。」
凌燼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沈漫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卻還是硬著頭皮迎上那道目光。
她需要找個人保護自己，而眼前這個人，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嗎？
凌燼低頭看著她。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，她站在他面前，就是小小一隻，眼神深沉。
「你說的交易，不成立。」
沈漫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你在灰狼的每一天，我都在保護你。這不是交易，這是職責。你不需要用任何東西來換。」
「至於墨淵……」他頓了下，眼神閃了閃，「他不會殺你。」
沈漫初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她不信。
「我，只相信我自己。相信我自己看到的。」她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她才不會相信，殺仇之心有那麼容易消除。
至少，她做不到。
凌燼定定的看著她一會。
「行，我會保護你。」
「謝謝隊長，我知道你最好了。」沈漫初雙手合十，眼睛笑都眯了起來，比較狗腿。
凌燼看著她燦爛的笑顏，猛地別過眼去，「少拍馬屁。」
「是是是，不拍不拍。」
她渾然不知，去而復返的墨淵就站在不遠處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看著她和凌燼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，眼神交匯間流淌的熟稔與鬆弛，就足以將他隔絕在外。
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。
在凌燼面前，她笑得那樣放鬆。
在他面前，她永遠是緊繃、戒備。
墨淵的眼底掠過黯然，默默遠去。
「這趟收穫不錯，D級晶核5顆，C級晶核8顆。」阿諾德咧嘴笑著，臉上還掛著幾道異變體的綠色血跡，髒兮兮的，卻笑得像個撿了寶的孩子，「總算有批像樣的貨了。」
周凝取笑他，「你這麼容易滿足，以後怎麼跟我混？」
阿諾德抹了把臉上的綠血，嘿嘿一笑：「那不得仰仗周姐帶飛？」
「少來。」周凝抬腳輕輕踢了他一下，目光落在那一小袋晶核上，眼底閃過一絲滿意，「收拾一下，回營地。這批貨能換不少物資，夠咱們緩一陣了。」
「得嘞！」阿諾德應得乾脆，彎腰把晶核仔細收好，像護著寶貝似的揣進懷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