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漫初沒有參與他們打鬧,她蹲著異變體的屍體前,右手放到異變體上,吸引那些物質。
精神海中的縫隙,又大了些。
照這樣下去,她很快就能達到S級了。
到時,她可以用全息艙開一個帳號,用來增加收入。全息艙可以屏蔽掉現實身份的羈絆,讓她肆無忌憚地拿出前世的本領,治療哨兵。
她腦子裡正盤算著計劃,渾然不覺墨淵的靠近。
墨淵無聲地站在她身後,視線落在她微微揚起的側臉上。
「在想什麼?」他忽然開口。
突如其來的低沉嗓音,嚇了沈漫初一跳。她肩膀一顫,下意識往旁邊撤了半步。
「你走路沒聲音的嗎?嚇我一跳。」她皺著眉拍著心口,語氣比平時沖了幾分。
墨淵沒有解釋,靜靜看著她。
沈漫初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側過臉,把那股微妙的壓迫感甩在身後。
「找我什麼事?」
墨淵看著她放在異變體的手,雖然他不知道她要來幹嘛用,但她這樣握著不放,應該是有用的吧?
「你要這些異變體幹什麼?」
「怎麼?這你也要管?」沈漫初挑眉看他,語氣裡帶著不客氣。
「不……不是,沒想管。」墨淵有些侷促,目光移了一下又落回來,聲音放低,「就是想問問。你要是要的話,我可以幫你弄來。」
沈漫初看了他一眼,沒有接話。
片刻後,她收回目光,語氣淡了下來:「不必。我自己能弄到。」
墨淵嘴唇微動,欲言又止,最終點了下頭。
凌燼的眼角餘光一直在追著沈漫初。她對墨淵的態度,的確繃得太緊了。
經過這兩個月的觀察,他漸漸看懂了。她是那種骨子裡極其堅韌的女人,遇事從不躲,扛得住、站得穩、咬碎了牙也能把血咽下去。
按理說,這樣的人不該被一段已經結束的關係困住這麼久。
除非,那段關係從來就沒有真正結束過。
當晚,凌燼就約了墨淵。
「你覺得她來這裡,是來殺她的,你怎麼想?」凌燼單刀直入。
「我沒有。」墨淵的豎瞳猛地一縮,像被什麼東西刺痛了,「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她。」
他頓了一下,聲音里多了困惑和受傷,「為什麼……她會這麼想?」
凌燼沒有回答。
他靠在椅背上,灰色的眼睛看著墨淵,目光裡帶審視。
「你在想,為什麼她會這麼想?那我問你,她拔了你的逆鱗。在你的家族裡,拔了逆鱗的人,會是什麼下場?」
墨淵的瞳孔微微震動。
他受傷昏迷的那段時間,他的母親來過醫院。她站在病床前,看著渾身纏滿繃帶的他:「那個女人,我會讓她付出代價。」
他當時以為那只是氣話。
凌燼看著他的表情變化,知道他想通了。
「你的家人,在你昏迷的那段時間裡,做過什麼事,說過什麼話,你清楚嗎?」
墨淵沉默了。
他是長子長孫。
他的家族,墨氏,在星際聯邦算不上頂流,但也絕非無名之輩。這個家族最著名的一條規定,寫在家規的第三頁第七條「逆鱗之仇,不死不休。」
不是誇張。
是字面意思。
拔了逆鱗的人,在墨氏的歷史上,從來沒有全身而退的先例。輕則逐出星際,重則……
墨淵沒有想下去。
「她看到的是你的家族,」凌燼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,「她聽到的是你家族那些人的話,她感受到的是他們看她的眼神,那些,你都沒有替她擋過。」
「因為我不在。」
「你還沒讓她知道,你和他們不一樣。」
墨淵攥緊了拳頭。
「我該怎麼做?」他問。
凌燼看著他,灰色的眼睛裡有了一絲波動。
「第一,」凌燼豎起一根手指,「讓她看到,你擋在她前面,不是嘴上說,是做。第二,把你的家族那些人管好。第三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第三是什麼?」墨淵追問。
「第三,」凌燼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別再讓她一個人哭。」
墨淵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「她哭過?」
凌燼站起來,繞過辦公桌,走到墨淵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不是來殺她的。那你來幹什麼?」
墨淵抬起頭,豎瞳里映著凌燼灰色的眼睛。
「來還她一個公道。」他說,「欠她的,一筆一筆,還乾淨。」
「還不乾淨呢?」
「那就一直還。」
凌燼盯著他看了幾秒,嘴角微動。
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出去吧。」
墨淵站起來,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。
「凌隊。」
「嗯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墨淵沒有回頭,聲音從門口傳來,「謝謝你……在她最需要人的時候,站在她旁邊。」
凌燼沒有回答。
墨淵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凌燼坐在辦公桌後面,仰頭看著天花板。辦公室的燈光是暖白色的,照在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,竟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暖意。
他伸手,從抽屜里摸出金屬煙盒,倒了一顆薄荷糖出來,塞進嘴裡。
薄荷的涼意在口腔里炸開。
他想起沈漫初說的那句話,「凌隊,謝謝。」
也想起墨淵說的那句話,「謝謝你站在她旁邊。」
他含著那顆糖,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他打開通訊器,調出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,發了一條消息:
「管好你家的人。第二遍了。」
那邊回復得很快,只有三個字:
「知道了。」
凌燼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,把通訊器扣在桌上。
沈漫初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談話。她剛回到那間破舊的出租屋,便像卸下了全身的力氣,把自己丟進屋裡唯一的暖意里。
什麼都不想,腦袋放空,閉著眼睛,靜靜的躺著。
突然,敲門聲響起。
沈漫初猛地睜開眼,看著門口。
誰?
她起身,走到門口處。
「誰?」聲音滿是警惕。
外面的人沉默了一會。
「我。」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,是墨淵。
沈漫初的腦子「嗡」了一下。
我靠,要殺她,不用追到這裡來吧?
一股火氣直衝頭頂。
她猛地拉開門,直直瞪向站在外面的墨淵。
「你要殺我,也不用追到這裡來吧!」她的聲音里滿是怒氣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墨淵站在門口,逆著走廊昏暗的燈光,身形被勾勒出修長的輪廓。
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,肩頭沾著外面些許夜風氣息,手上捧著一碗麵,還冒著熱氣。豎瞳在暗光中微微收縮,定定地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