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沒有要殺你,我來,是道歉的。」說道,將手中的碗往前遞了遞,「我能進去說嗎?我有些事,要和你談。」
沈漫初看著他手上的那碗面,這是她經常在老太太那裡吃的那碗。
他站在逆光里,走廊的白熾燈在他身後鋪開一片光暈,把他的面容吞沒在陰影中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那道修長的輪廓,和暗處微微發亮的豎瞳。
「面會坨的。」墨淵說。
他見她沒有反應,把碗又往前遞了遞,碗沿幾乎要碰到她的指尖。
熱氣的溫度透過空氣傳過來,溫熱,帶著屬於那屬於家的溫暖的香氣。
沈漫初的手指微微緊緊,讓開身子,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。
墨淵站在門口,他側過身,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。
出租屋很小,小到一眼就能看完。
一張單人床,床單洗得發白,枕頭癟癟的,沒什麼厚度。
一張摺疊桌,桌上攤著幾本專業期刊和一些散亂的資料,一隻掉了漆的搪瓷杯,杯壁上印著褪色的「先進工作者」字樣。
一個簡易布衣櫃,拉鏈壞了,用別針別著,露出裡面幾件深色的衣物。牆角堆著幾個紙箱,摞得整整齊齊,用記號筆標註了分類,「設備」「資料」「衣物」。
墨淵站在那裡,手裡端著那碗面,目光從這些家當上一一掃過,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。
他的豎瞳在瞬間急劇收縮,一張單人床。
墨淵把碗放在摺疊桌上,小心地避開那堆資料,找了乾淨的空地。
他轉過身,看著還站在門口的沈漫初。
「關門。」他說,「外面冷。」
沈漫初看了他一眼,把門關上了。
「過來,把面吃了。」墨淵說道。
「你在命令我?」
「不,在請求。」
她一噎。
這人怎麼回事?腦子有病?
她沒再看他,走到茶几前,坐了下來。
「這碗面,沒下毒吧?」沈漫初盯著那碗面,語氣裡帶著試探。
「我要殺你,你早就死了。」墨淵沉沉地盯著她,豎瞳里閃過一絲受傷。
她無言以對。
也是,獸人的動作與速度,從來不是嚮導能比擬的。他想動手,她根本不會有開口的機會。
想通了,她便直接伸手端過那碗面,低下頭,吃了起來。
墨淵看著她低頭吃麵的樣子,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幾分。
看來,她是真的變了。
這間破舊的出租屋,她住了兩個多月。
換作從前,她只會嫌這裡太舊太小,抱怨他們賺不到什麼錢,把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可現在,她卻安安靜靜地坐在這張搖搖晃晃的摺疊桌前,吃著一碗快要坨掉的面,一聲不吭。
他覺得喉嚨有些發緊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她變了,變得讓他有些陌生,又有些心疼。
不過,沒關係,以後,他會保護她的。
沈漫初低頭吃麵,不知道為什麼,這碗面比記憶里的好吃了許多。麵條更筋道,湯底更鮮,連蔥花都切得比老太太細碎均勻。她嚼了兩口,隨口問道:「這面是你煮的?」
墨淵看著她,沒有回答。「怎麼,不合胃口?」
「不是。」沈漫初又夾了一筷子,含糊地說,「老太太煮的面沒這麼好吃,我吃得出來。」
畢竟吃了兩個月,換了人,她怎麼可能嘗不出。
墨淵睫毛微垂,遮住了眼底的波動。
沈漫初又低頭吃了一口,沒有接話,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。剛才那一問,不過是確認。
墨淵在她對面坐下來,坐在墊著腿的塑料凳子上。
凳子晃了一下,發出細微的吱呀聲,他沒有理會。出租屋裡很安靜,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聲響,和她吸面的動靜。
「你來找我,是為了什麼事?不會是為了給我送一碗麵吧?」她問道。
墨淵開口就是炸彈。
「我搬到你隔壁來了。」
沈漫初嘴裡還含著一口面,猛地咳了起來,湯汁嗆進氣管,辣得她眼眶發紅。
她顧不上擦,猛地抬頭瞪著墨淵:「什麼?你說什麼?你再說一遍?」
「我說,我搬到你隔壁來了。」墨淵看著她,語氣平靜。
沈漫初瞪著他,嘴裡還殘留著嗆咳的辛辣感,喉嚨火辣辣地疼。
「你瘋了?就是為了要殺我?」
「你為什麼覺得我會殺你?」墨淵眉頭緊鎖,聲音裡帶著困惑。他不明白,他到底哪裡給了她這樣的錯覺?
沈漫初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「我以前對你做過那麼多過分的事,你不恨我?你沒有拿看仇人的眼神看過我?」
「還有,我身上,除了讓你來殺我,還有什麼值得你惦記的?」
「你覺得,」他的聲音有些澀,「你說的那些事,夠我恨你一輩子?」
「那不然呢?」她微微皺眉。
「你以前是很過分。亂花錢,抱怨我不夠好,吵架的時候專挑最傷人的話說。」
沈漫初挑了挑眉。那不是她做的,是原主。
她不否認,但也不認同。
「但那些事,」墨淵說,「在你給我藥劑的時候,就一筆勾銷了。你不用防著我,我不會殺你。」
沈漫初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
「所以,你來這裡,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墨淵沒有回答。
沈漫初靜靜地等著,她以為會聽到的答案,報仇,算帳。
可墨淵只是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「你瘦了。」他說。
「什麼?」沈漫初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瘦了。」墨淵重複了一遍,「你把任務賺來的錢,全部買了藥劑。買來,用在我身上。」
他的豎瞳微微顫動。
「你不吃飯,不睡覺,不去看醫生,你把所有的一切,都拿來救我。然後你問我,來這裡幹什麼?」
「我來,是因為你把我救活了,可你自己,卻快把自己熬幹了。」
「哦,你說這個啊。」沈漫初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,「因為我想快點還清欠你們的債,好各過各的,互不相干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輕快。
「現在只還了你的。你的是最麻煩的。」她抬眼看了他一眼,「而且,你實力掉了兩階,對你影響不好。別多想。」
「實力掉了兩階,你介意?」
「我介意什麼?又不是我的實力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知道?」
沈漫初噎住了。
她在調那瓶藥劑之前,她調過他的檔案。
他的實力評估從八階掉到了六階,備註欄寫著「逆鱗損傷,恢復周期未知」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關了頁面,清空了瀏覽記錄。
「檔案里寫的。隨便看了一眼。」
「隨便看了一眼,」墨淵重複了一遍,豎瞳里映著她的臉,「就記住了我掉了幾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