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漫初看了他半晌。墨淵靜靜地看著她，眼神固執，紋絲不動。
她知道，今晚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，別想睡了。
「是。」她深吸一口氣，「我查看了你的檔案。」
她決定攤牌。
「我雖然撥了你的逆鱗，但當時沒太在意，所以也不清楚具體撥到的是哪一片。我去網上查你的檔案，只是想把它修復好，你別多想。」
墨淵看著她，豎瞳微微閃了閃。
「可你有沒有想過，」他微微低頭，聲音降得極低，「我之所以把逆鱗的檔案鎖得那麼深，就是不想讓別人碰？」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你是故意的？」
墨淵沒有回答伸出手，極慢地將指尖抵上她頸側跳動的脈搏。
「下次，碰我之前，先問我。」
他的指尖碰上她的皮膚，極涼，沈漫初輕輕一顫。
「怕了？」他低聲問。
蛇類的執著遠超她的預料，尤其是暗螣蛇族，一旦認定了什麼，便不死不休。
「沒有，你的手有點涼。」很奇怪，她現在不怕他了，如果他要她的話， 她不會坐在這裡了。
「呵呵，你要習慣。」
話音落下，他的指腹卻沒有移開，反而沿著她頸側的線條，極慢地向下滑去。那觸感像是冰涼的絲綢拂過皮膚，令人頭皮發麻。
沈漫初沒有躲。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，把這個脆弱的弧度暴露得更徹底一些。心臟跳得很快，這讓她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墨淵的豎瞳微微縮了縮。
「你說得對，」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，「如果我要殺你，你不會坐在這裡。」
他的指尖停在鎖骨上方。
「你會躺在這裡。」
沈漫初的呼吸一滯。
他沒動，垂眼看著她，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里倒映出她的臉。
「所以，你今晚來是幹嘛的？」
「從今天起，我會負責你的三餐。」墨淵說道。既然軟的不行，那就來硬的！
「什麼？」肯定她沒有睡飽，出現了幻覺。
「我說，從今天起，我負責你的一日三餐。」
沈漫初定定地看著他，忽然伸出手，探向他的額頭。
「發燒了？」她一隻手貼上墨淵的額頭，另一隻則覆上自己的，細細比了比。
「沒有啊，」她微微蹙眉，「你的體溫比我還涼呢。」
墨淵在她靠近的一瞬就僵住了。熟悉的蘭花香湧入鼻息，瞬間勾起了那天的吻，唇上的溫度、呼吸。
不是他的錯覺，她的味道確認變了。
他喉結微微滾動，垂下眼看著她。
她正一臉認真看他是不是生病了，左手貼著他的額頭，右手貼著自己的，眉頭輕蹙，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。
那眼神，專注，唯一，深邃。
「你沒發燒？」沈漫初歪頭問道。
「沒有。」
「你沒發燒，那你來我這裡發什麼騷？」
「什麼？」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，連在一起卻一句也聽不明白。
「還有二十多天，你們就該重新分配嚮導了吧？你不去討好新嚮導，來我這裡做什麼？別忘了，我們已經離婚了。」
墨淵聽著她的話，豎瞳收縮成一道細線。
「離婚？」他聲音很輕，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「你覺得，一張紙能算得了什麼？」
沈漫初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剛才探他額頭的那點親昵，此刻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。
她收回手，眉頭緊皺。
「法律意義上的離婚不算什麼？那你說，什麼算？」
墨淵沒回答。向前邁了一步。
沈漫初下意識想退，腳跟已經抬起來了，卻又硬生生釘在原地，不能退。
退一步，就是怯，就是輸。
「你聽好了。」他垂眼看她，豎瞳里映出她倔強又不安的臉，「暗螣蛇族認定的伴侶，不是民政局蓋個章能定的，也不是那個紅本本上蓋個作廢的印就能散的。」
沈漫初眨眨眼，聽到這裡，倒是來了點興趣。
「你們不是要重新分配嚮導嗎？這種事還能商量？」她分明記得有明文規定，獸人是不能拒絕匹配的，只有嚮導才有挑選自己喜歡對象的權利。
好像嚮導可以一直單著不結婚，只不過要交一大筆費用。
墨淵看著她，豎瞳里浮上一層淡淡的笑意。
「你對我們的規矩，倒是記得很清楚。」
沈漫初別開眼，她在穿來之後，把那本厚厚的《獸人-嚮導匹配法案》翻了個遍。
「但有一件事，你可能記錯了。」
「獸人確實不能拒絕匹配，但有一種情況例外。」
沈漫初心裡隱隱浮起不太好的預感。
「已經完成終身標記的獸人，匹配系統會自動將他從分配名單中剔除。」
空氣忽然靜了。
「……你什麼意思？」她聽到自己的聲音，乾澀得不像自己。
墨淵沒有回答。他微微偏過頭，將左側頸側對準燈光。那裡的皮膚下，隱約可以看見一道極淡的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印記，深深烙在他血管之上。
那是終身標記的痕跡。
「你標記了自己？」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，「你瘋了？那是禁術！」
暗螣蛇族的確有一種古老的秘法，獸人可以繞過嚮導，獨自完成終身標記。
代價是施術者的精神力會被永久性地削去三分之一，而且每三年會經歷一次「反噬」，精神力倒流，五感失控，痛不欲生。
這種術法，在幾百年前就被列為禁術了。
沈漫初震驚地看著他，怎麼也沒想到，他竟然會拒絕匹配，還對自己下了禁術。
「這是什麼時候的事？」
「在來找你之前。」其實，是在他徹底確定了自己心意的那天，知道自己不會再要別人，才對自己下了這樣的狠手。
「你不要嚮導了？我真沒想到，你為了不被重新匹配，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。」
她沉默了一瞬，越想，越覺得原主真不是東西。
「是不是……我對你的陰影太大了，所以你才拒絕匹配？」
她想來想去，只剩下這一個可能了。
「你的陰影？」
「是啊，以前我經常的打罵你們，也常常不給你們疏導，也不給你們買藥劑……」越說越小聲，心裡真心覺得原主真不是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