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條蛇。
拇指粗細,通體漆黑,鱗片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。它纏在狼族獸人的手腕上,三角形的頭顱高高昂起,細長的豎瞳冷冷地盯著他,嘴裡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。
狼族獸人愣住了。是因為他認出了這條蛇。
不,不是認出了蛇。
是感受到了這條蛇身上散發出威壓,讓他的血脈都在瞬間凍結的壓迫感。
「暗……暗螣蛇族……」他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小蛇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黑線。
它張嘴,狼族獸人看清了,那條看似只有拇指粗細的蛇,口腔里卻藏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利齒,暗螣蛇族獨有的毒牙在燈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。
「啊啊啊啊……」鬣狗獸人第一個反應過來,轉身就跑。
他跑出去三步,忽然整個人僵住了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。
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,瞳孔急速擴散,嘴角溢出白沫。
暗螣蛇族的致幻毒術。
直視他們的眼睛,就已經被注入了毒素。
龐然大物的獸人的兩條腿抖得像麵條。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囂張,只剩下恐懼。
「大人……大人我們不知道……不知道她是您的……」
小蛇已經從狼族獸人的手腕上遊了下來,落在地上,身形在落地的瞬間驟然膨脹,漆黑的鱗片在月光下如同一片流動的深淵,巨大的蛇身盤踞在狹窄的巷口,將整個出口封得嚴嚴實實。
蛇身之上,一道修長的人形緩緩凝出。
墨淵站在碎石地上,黑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,豎瞳里沒有任何情緒,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息,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。
包括沈漫初。
她見過他很多次,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。
「她說了,」墨淵開口,聲音不大,「不去。」
「你們是聽不懂嗎?」
狼族獸人癱軟在地上,褲襠已經濕了一片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。
墨淵看都不再看他們一眼,轉身走向沈漫初。
他走到她面前,垂眼看她。
那瞬間,他身上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「受傷了嗎?」他問。
沈漫初搖了搖頭,忽然笑了。
墨淵微微皺眉:「笑什麼?」
「沒什麼,就是覺得,被人保護的感覺,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。」
墨淵看著她帶著淚光的眼睛,伸出手,把她的外套領口攏了攏,遮住了她的脖頸。
「下次出門,叫我。」
沈漫初吸了吸鼻子,把眼淚逼了回去。
「你不是已經跟著了嗎?」
墨淵的手微微一頓。
「你怎麼發現的?」
「你變成蛇的時候,」沈漫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「你的氣味……沒有變。」
墨淵垂下眼,嘴角微動。
不遠處,凌燼靜靜地站在陰影里,表情隱沒在暗處,看不真切。
沈漫初一眼看見了他,揮起手來:「隊長,這邊!」
凌燼從陰影里走了出來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,照出冷淡而疏離的臉。他是狼族,五官繼承了狼族的鋒利,氣質卻偏向克制,站著的姿態像一柄收進鞘中的刀,不露鋒芒,卻讓人不敢輕視。
他的目光先掃過墨淵,落在沈漫初身上,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安然無恙。
「沒事吧?」他的聲音帶著關切。
「沒事,剛好墨淵出來,幫我趕跑了幾個獸人。」
凌燼的目光看向他,墨淵也在看著他。
目光對視之間,隱隱有火花四射。
「隊長,你怎麼找到這裡的?」沈漫初渾然不覺他們之間的交鋒。
「我出來接你。抱歉,來晚了一步。」
沈漫初受寵若驚,瞪大了眼睛:「隊長,原來你是這麼好的人嗎?居然還會出來接隊員?」
阿諾德要是聽到這話,怕是要笑死。
他們隊長,從來只對她一個人特殊而已。
「走吧。」凌燼沒有接她的話,轉身朝駐地方向走去。
沈漫初趕緊跟上,心裡卻還在琢磨他剛才那句話。墨淵隨手把三人處理了,跟上。
可是他怎麼知道她在哪裡?
她想了想,難道他知道她住在哪裡?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。不可能,凌燼是隊長,每天那麼多事要忙,哪有閒工夫跟蹤一個F級的小隊員。
她來這裡快三個月了,她從來沒有說過她住在哪裡,他們也沒問。
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,灰角區的夜風從破敗的樓宇間穿過來,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沈漫初裹了裹外套,忽然聽見凌燼開口。
「今晚那幾個人,」他說,聲音不輕不重,「以後不會再出現了。」
沈漫初一愣:「你把他們抓了?」
「不用我抓。暗螣蛇族的毒素,足夠他們做三個月的噩夢。醒來之後,只要聞到墨淵的氣味就會渾身發抖,更別說靠近和他有關的人。」
沈漫初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她沒想到,凌燼對暗螣蛇族的了解,遠比她以為的要深。
「隊長,你好像很熟悉暗螣蛇族。」
「打過幾次交道,不算愉快。」
沈漫初識趣地沒有再問。
回到駐地樓下,凌燼停住腳步,轉過身看著她。路燈從他的頭頂照下來,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,讓他那雙狼眸顯得格外深邃。
他看向不遠處的墨淵。
「進來吧。」
沈漫初抬頭看向這幢房子,外牆已斑駁得不成樣子,青灰的牆皮大片剝落,露出底下暗紅的磚。牆縫裡生出幾叢雜草,在風裡微微搖晃。
凌燼開門,門內的場景不大,三四十平,橘紅色的光芒漫進來,把整個房間染成黃昏的顏色。
房間裡幾乎沒有什麼陳設。
一張窄床靠牆,床上疊著一條銀灰色的薄毯,床頭懸浮著一小塊全息屏幕,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,沈漫初看不懂。
角落裡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櫃,表面有幾道深深的劃痕。
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氣息,是凌燼身上的味道。
沈漫初也不知道為什麼,踏進這間屋子之後,她緊繃的肩背不自覺地鬆了幾分。
「隨意坐吧。我這裡沒那麼多規矩。」凌燼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張窄床,又指了指角落一個金屬箱,「只要別碰牆上的按鈕就行,上回有人按了,差點把我彈進太空。」
沈漫初忍不住彎了下嘴角,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。
「你們要喝什麼?」凌燼走向金屬櫃,拉開櫃門,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幾管深色液體。
「我都可以,你呢?」她微微側頭,望向墨淵。
「隨便。」墨淵從凌燼出現後,便一直默不作聲,目光落在那扇有裂縫的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