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會殺你。」他開口，聲音低沉篤定。
沈漫初將信將疑：「真的？」
「我要想殺你，你活不過今晚。」
她一噎，無言以對。
暗騰一族，最擅長暗殺，他真的要殺她，估計她還真活不過今晚。
「好，那我可當真了。」她頓了頓，語氣認真了幾分，「我知道以前做了很多錯事，但我覺得……我們可以試著以朋友的身份相處。你覺得呢？」
她抬眼看他，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墨淵定定地看了她許久。
「好，隨你。」
得到他的應允，她的笑意真實了不少。
「走吧，回去睡覺。」
沈漫初轉身，今晚一下子搞定了兩件心頭大事，她哼著不著調的歌，往回走。
墨淵跟在她身後，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。
她哼的歌不成曲調，東一句西一句，像是把好幾首不同的歌攪在了一起。
夜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，聽不太真切。
墨淵看著她一蹦一跳的背影，看著她在路燈下踩著自己的影子玩，看著她在拐角處差點被台階絆了一下又穩住了，他的腳步微頓，又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。
「你走錯了。」墨淵忽然開口。
沈漫初停下來，回頭看他，臉上的笑意還掛著：「沒走錯啊，住的地方不是往這邊嗎？」
「你住的那條路在修，剛來就被封了。你出門的時候沒看到告示？」
沈漫初一愣，誠實地搖了搖頭：「沒注意。」
墨淵沉默了一秒，往另一個方向偏了偏頭：「這邊。多繞十分鐘。」
「哦。」沈漫初乖乖地轉了個方向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他，「你怎麼知道那條路在修？」
「巡邏的時候路過看到的。」
「你不是退役了嗎？還巡邏？」
墨淵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回答。
沈漫初識趣地沒有追問，但心裡大概有了答案，退役是退役了，但某些習慣不是一天兩天能改掉的。
走了一會兒，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：「墨淵。」
「嗯。」
「離婚的事，我是認真的。不是為了討好你，是真的想還。欠別人的東西，不還完，我睡不踏實。」
「好。」他說。
她忍不住笑了，回過頭看了他一眼，月光把他冷硬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，也許是……她的錯覺吧？
「你是不是只會說『好』和『隨你』了？」
墨淵想了想：「還有『你走錯了』。」
沈漫初笑直不起身，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去很遠很遠。
墨淵看著她眼裡的笑意，他的眼角微彎，那個弧度很小，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。
她笑夠了，才直起身子，眼底泛著笑出來的淚光。
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，你這麼幽默。」
墨淵看著她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睛，像是會說話一般。他臉上不自覺地綻開一抹笑意，眸中漾起了如水般的柔情。
笑意在唇邊停留了片刻，像月光落在了水面上。
沈漫初看著他這副模樣，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。
不是那種張揚，而是一種安靜，就像深夜裡悄悄開的花，不等人來賞，自顧自地綻放著。
「你以後多笑笑。」她脫口而出。
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，別過臉去。
墨淵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繼續往前走，這次氛圍不再是小心翼翼，而是安安靜靜。
沈漫初的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墨淵的腳步聲則輕得多，幾乎聽不見。
走了大約五分鐘，沈漫初忽然停下來。
「你等一下。」她蹲下身，開始解鞋帶。
墨淵垂眼看著她，微微皺眉。
「鞋裡進石子了？」他問。
「不是，」沈漫初把鞋脫下來，倒過來磕了磕，「鞋底快掉了，走快了會啪嗒啪嗒響，吵得我難受。」
墨淵低頭看向她手裡那隻鞋。
是一雙很舊的平底鞋，鞋底已經磨得幾乎看不出紋路，前腳掌的位置開了一道口子，用膠水粘過，又裂開了，鞋面上殘留著乾涸的膠痕。
原主的高跟鞋她穿不習慣。
再說了，出任務還穿高跟鞋，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麼？
他的眉心微擰。
沈漫初注意到他的目光，下意識把鞋往身後藏了藏，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，藏完之後又覺得自己這反應有點可笑。
「別看了，又不是什麼好東西。」她嘀咕了一句，低頭把鞋重新穿上，系好鞋帶，站起來跺了兩下腳，「湊合著還能穿。」
墨淵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沈漫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：「喂，走了。」
墨淵忽然開口：「你腳多大碼的？」
「問這個幹嘛？」
「回答。」
沈漫初被他這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弄得一愣，下意識答了一句：「三十六。」
墨淵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麼，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沈漫初愣在原地兩秒，小跑著跟上去，追著問：「你問這個幹嘛？你要給我買鞋？不用不用不用，我這鞋還能穿，你別……」
「你走路的聲音，」墨淵頭也沒回，「太吵了。」
沈漫初啞口無言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走路啪嗒啪嗒響的破鞋，欲哭無淚。
「那你也用不著給我買啊，我可以自己……」
「沈漫初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剛才說，我們是以朋友的身份相處。」
「對啊。」
「朋友之間，送雙鞋怎麼了？」
沈漫初張了張嘴，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「那你別買太貴的……」
墨淵沒有回頭，但沈漫初看到他的耳廓在路燈的光線下，似乎染上了一層緋色。
也許是路燈的顏色吧？
兩人走過最後一條巷子，沈漫初住的那棟舊樓出現在視野里。
樓道口的燈壞了很久，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。
她下意識地往墨淵那邊看了一眼，正好碰到他也在看著她，眼裡的情緒，她看不懂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墨淵說完沒再理她，自己先上了樓。
沈漫初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的害怕忽然就散了。
她跟上去，走著走著才發現，這傢伙身材也太好了吧，標準的倒三角，這肩寬，這窄腰，每一步都帶著力量感。
她只顧著盯著他的背影看得出神，連他什麼時候轉了身都沒察覺。
「砰……」
她一頭撞進了他懷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