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漫初伸出右手,盯著自己的指尖。
金色的光絲從皮膚下滲出來,起初有些散亂,像風中飄搖的細線。
她皺了皺眉,試著回想在精神域裡扳門時的感覺。
金光漸漸收束,從散亂的光絲凝聚成一束穩定流動的金色光線,微微顫動。
「完成。用時七秒。穩定性評估:B+。建議加強持續輸出訓練。」
B+。
不是最好,但對於第一次正式使用全息艙的人來說,這個成績已經足以讓任何教官側目了。
沈漫初卻不太滿意,她盯著那個B+看了兩秒,沒說什麼,重新抬起了手。
再來一次。
金色的光再次亮起,這一次比剛才更穩、更亮、更集中。
「完成。用時五秒。穩定性評估:A-。提升顯著,是否進入下一環節?」
「不,」沈漫初搖頭,「這個環節,練到A+為止。」
光幕沉默了一秒,大概是程序沒遇到過這麼較真的使用者。
「明白。請繼續。」
沈漫初沒有注意到,在訓練場的角落,那個被她忽略了的「觀眾席」區域,一個灰色的頭像亮了起來,顯示有人正在觀戰。
灰色的頭像下面,寫著一行小字:凌燼。
沈漫初一遍一遍地訓練自己,直到她精神力用燼,系統提示音響起,「警告!警告!因使用者精神力即將耗盡,」
系統提示音尖銳地響起:「警告!警告!使用者精神力即將耗盡……」
她眼前一陣陣發黑,金色的光絲在指尖斷斷續續地閃了幾下,終於徹底熄滅。
系統警告音還在耳邊尖銳地響著,沈漫初雙腿一軟,整個人朝地上栽去。
預想中的冰冷地面沒有到來。
一雙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。
沈漫初迷迷糊糊地抬起頭,視線里一片模糊的金色殘影,什麼都看不清。
但她聞到了那股淡淡的、冷冽的氣息——
雪松。
還有幾乎不可察覺的,硝煙的味道。
凌燼。
「你瘋了嗎?」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含冰,冷得刺骨,「精神力耗儘是什麼後果,你不知道?」
「隊長?」她虛弱地看向他,「你怎麼在這裡?」
凌燼沒有回答她。
他一言不發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她渾身一僵。
「隊……隊長,我可以自己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聲音冷若寒霜。
她立刻閉上了嘴。
饒是她再遲鈍,也看得出來,隊長生氣了。
凌燼一直抱著她來到一家嚮導疏導店。
說是「店」,其實是全息訓練場中一個極少人問津的角落空間。
門面不起眼,招牌上的字因為程序老化而閃爍不定,只能勉強認出「精神疏導」四個字。
凌燼單手推開門,門內光線昏暗而暖黃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由數據模擬出的草藥味和薰香,感官逼真到連鼻腔的舒張感都被精確復刻。
「喲,稀客。」櫃檯後面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。
一個穿著寬鬆長袍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,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,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虛擬茶飲。
她看上去三十出頭,眉眼間帶著散漫,視線在凌燼臉上停了一秒,又落到了他懷裡的沈漫初身上,隨即挑了挑眉。
「凌隊長,你這是……在訓練場裡撿了只小貓?」
沈漫初被放在店裡一張柔軟的全息躺椅上。
後腦勺碰到椅面的那一刻,她感覺到整個人的數據流都跟著顫了一下,這種舒適感被系統調得太精準了,精準到讓她幾乎忘記自己還泡在營養液里,身體正躺在現實的角落。
她想坐起來,被凌燼一個眼神釘了回去。
「精神力透支,」凌燼對那女人說,聲音平淡,「給她做一次深度疏導。」
女人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走過來,彎腰看了看沈漫初的臉色,實際上是讀取了她的人物狀態面板,又捏起她的手腕,兩根手指搭在脈搏的位置,閉眼感受了片刻。
「嚯,」女人睜開眼,意味深長地看了凌燼一眼,「精神力閾值都報警了才送過來,你是在等她系統強制下線嗎?」
凌燼沒有回答,站在一旁,目光始終落在沈漫初身上,一刻都沒有移開。
女人沒有再調侃他,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套疏導用的虛擬器具,幾根銀針、一塊深色的暖玉、一瓶淡藍色的精油。
她在沈漫初身邊坐下,動作嫻熟地將精油「倒」在掌心,輕輕按上沈漫初的太陽穴。
「小姑娘,放鬆,」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,像是被系統專門優化過的,「你的精神力被你自個兒榨乾了。現在你的精神圖景在這全息世界裡就像一片旱裂了的河床,我幫你潤一潤。但你得答應我,三天之內不許再這樣高強度訓練,能做到嗎?」
沈漫初張了張嘴,餘光瞥見凌燼站在旁邊那張冷若冰霜的臉,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:「……能做到。」
女人笑了一聲,也不知道是笑她識趣還是笑她慫。
銀針輕輕刺入頭頂的穴位,全息世界的痛覺反饋被調到了最低,不疼,像被蚊子叮了一下。
緊接著,一股溫熱的數據流從針尖滲入,沿著模擬出的經脈緩緩流淌,像是乾涸的土地迎來了第一場春雨。
沈漫初感覺到自己那一片狼藉的精神圖景開始被一寸一寸地滋潤,因為過度使用而裂開的縫隙,在溫熱的能量中慢慢合攏。
她舒服得幾乎要嘆息出聲,眼皮越來越沉。
「別睡,」女人拍了拍她的臉,「在全息世界裡睡著雖然不會掉線,但你的大腦會真的進入休息狀態,到時候你的角色會像木頭一樣杵在這裡,我拖都拖不動。」
沈漫初強撐著睜開眼睛,視線模糊了一瞬。
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虛擬吊燈,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,耳邊是女人低低的引導聲和凌燼的呼吸。
過了不知多久,女人收了針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「好了,」她拍了拍手,人物面板上的沈漫初狀態欄從「嚴重透支」跳到了「輕度疲勞」。
「七七八八了,剩下的讓她自己慢慢恢復就行。凌隊長,你欠我一次。」
凌燼點了一下頭,走上前,彎腰看著沈漫初:「感覺怎麼樣?」
沈漫初眨了眨眼,確實感覺好多了,腦子裡不再是那種被掏空的虛浮感,四肢也重新有了力氣。
她撐著扶手坐起來,活動了一下脖子,點了點頭:「好多了,謝謝隊長,謝謝……姐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