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被她這聲「姐姐」叫得眉開眼笑:「嘴還挺甜。下次別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,你這精神力底子是真好,但架不住你這麼糟蹋。」
沈漫初乖巧地點頭,心想:下次我還敢。
凌燼從系統界面里調出支付選項,那女人擺了擺手:「說了欠著,下次有任務的時候帶上我就行。天天悶在這個破店裡接虛擬疏導單,我快發霉了。」
凌燼看了她一眼,沒有推辭,關閉了支付界面。
「走吧,」他對沈漫初說,「我送你下線。」
沈漫初從躺椅上站起來,角色狀態雖然恢復了,但大腦真實的疲憊感還在。
她跟著凌燼走到門口,忽然想起什麼,回頭看了那女人一眼:「姐姐,你叫什麼名字?」
女人靠在櫃檯上,端著那杯虛擬茶飲,沖她彎了彎嘴角:「叫我蘇姐就行。全息世界裡,但凡精神力出問題的,都來找我。」
沈漫初點了點頭,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。
出了店門,外面是全息訓練場模擬出的「灰角區」街道場景。
夜風是系統生成的噪音,吹散了角色身上殘留的薰香氣味。
沈漫初深深地吸了一口虛擬空氣。
凌燼走在她身側,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,經過一盞忽明忽暗的虛擬路燈時,沈漫初忍不住開了口。
「隊長,你是怎麼發現我精神力透支的?在全息世界裡,又沒有現實中的那些生理信號。」
「我是這個訓練場的管理員,有權限查看所有使用者的實時狀態數據。」
沈漫初一愣:「所以你一直在看我訓練?」
「我在巡查。」
「巡查」和「看」,在凌燼嘴裡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詞。
但沈漫初覺得,這兩個詞在他心裡,也許並沒有那麼清晰的界限。
「下次再這樣,」他說,聲音不高不低,「我不會把你送去蘇姐那裡。」
沈漫初眨了眨眼:「那送去哪裡?」
凌燼沒有理她,加快了腳步,把她甩在了身後半步。
「隊長,你是怎麼認出我的?」
她在進入全息艙時,已經和現實的樣貌差距很大了。
這樣了,他是怎麼認得出來的?
每個人第一次進入全息世界,都會自動生成編碼。
不過,凌燼倒是和他現實外貌一致。
「你的編碼,我在系統後台看過。」
他是訓練場的管理員,有權限查看所有用戶的編碼,認出一個新人自然不是什麼難事。
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。
「你沒事看我編碼幹什麼?」她追上去,偏頭打量他的表情,「每天進訓練場的新人那麼多,你一個一個看?」
凌燼終於側過臉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淡,平淡到沈漫初以為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。
但他沒有回答,重新將目光移向前方,繼續走路。
沈漫初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,心裡那個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每個人第一次進入全息世界,系統會自動生成一個隨機編碼。
但這個編碼只會在登錄時短暫顯示,之後就會被隱入後台,普通用戶根本無法查看。
即使是管理員,要調取某個人的編碼,也需要輸入對方的名字或者,手動檢索。
也就是說,凌燼要麼是在她登錄的那一刻恰好在後台看到了她的編碼,要麼是特意搜了她的名字。
可她和他,隔著幾里遠,他是怎麼找到她的?
除非……他從一開始就在找她。
凌燼走在她前面半步,背脊挺得筆直。
「凌燼,」沈漫初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,而不是叫隊長,「你是不是搜了我的名字?」
很短,如果不是沈漫初一直在盯著他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「你想問什麼?」凌燼問,
「你是怎麼找到我的。在我登錄的那一刻,訓練場那麼大,同時在線的人那麼多,你怎麼就那麼巧,剛好看到了我的編碼?」
這個問題,她必須要找到,她不想再出現之前離婚的鬧劇了。
他看了她幾秒,然後做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動作,他從系統界面里調出了一個日誌文件,將它投影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。
光屏上的數據密密麻麻,時間戳、用戶ID、登錄埠、在線時長……
一行一行地滾動著,像一條沉默的長河。
沈漫初的目光被其中一行吸引住了。
那一行被凌燼用光標標註了出來,時間是她第一次登錄,用戶ID後面跟著的,正是她的編碼。
而在這一條記錄的旁邊,還有一條備註,不是系統自動生成的,是手動添加的。
備註的內容只有兩個字:新人。
沈漫初愣住了。
她抬頭看向凌燼,他的表情冷淡,眼神里有著克制的認真。
「訓練場每天都有新人,但絕大多數人不會在第一天就跑到灰角區的模擬場景里去。」
「我注意到你,不是因為你的編碼。是因為你的路徑。你登錄之後,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選擇了灰角區。那個地方,老隊員都不一定敢一個人去。」
沈漫初心虛地移開了視線。
「你去了。第一次登錄就直奔精神力訓練場。而在我記憶里,這麼拼的人,只有一個。」
沈漫初完全不看他,看天看地,就是不敢看他。
他怎麼什麼都知道?
凌燼看著她左顧右盼、就是不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氣笑了。
沈漫初被那聲笑弄得更加心虛,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。
「我、我那是……」她結巴了半天,也沒「那是」出個所以然來,最後索性破罐子破摔,「我就是想變強,不行嗎?」
「行。」凌燼收了笑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,「沒人說不行。」
沈漫初被他這樣看著,心跳快得不像話,趕緊別過臉去。
「那你說這些幹什麼……搞得好像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。」
「我說這些,」凌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,不輕不重,「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」
沈漫初豎起了耳朵,但沒回頭。
「你不是一個人。」
四個字,像塊石頭,砸進了沈漫初的心裡,激起漣漪。
她轉過頭,看向他。
凌燼站在原處,姿態鬆散,像是隨口說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