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叔垂手而立,沉默良久,輕聲開口:「老爺,那您打算……」
老人擺了擺手。
「不打算。」他說,語氣沉穩,「我說過了,他只要不把人帶回來,隨他去。」
「可如果……」周叔試探著說。
老人將茶杯放在桌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「如果他要帶回來,那也得讓我看看,她值不值得進凌家的門。」
凌寒是次子,他沒有帶過沈漫初回來,他也就睜隻眼,閉隻眼。
可凌燼是長子,他選擇的女人,至關重要。
這可是關乎到他們家族的興衰。
……
精神力要歇三天。
沈漫初待不住,乾脆去了隊裡,看看有沒有能搭把手的地方。
隊長幫了她,還借了錢。
這人情債欠著難受,怎麼也得當面說聲謝謝。
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把頭髮隨手扎了個低馬尾,對著鏡子看了看。
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有些白,眼底帶著幾分倦意。
她扯了扯嘴角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疲憊,效果勉強及格。
出門的時候,誘館的貓族老人正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從後廚出來,看見她就笑了。
「喲,今天氣色不錯啊。」老人把面放在靠窗的老位置上,順手給她倒了杯水,「吃了再走?」
沈漫初站在門口,猶豫了半秒。
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她走過去坐下,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。
湯頭濃郁,帶著骨湯特有的醇厚,滑過喉嚨的時候整個人都跟著暖了起來。
老人靠在櫃檯邊上,一邊擦手一邊看著她吃,臉上的神情像在看自家閨女。
「你今天心情不錯。」老闆說。
沈漫初抬起頭,「這都看得出來?」
「你平時吃麵,眉頭是皺著的。」老闆笑著說,「今天沒皺。」
沈漫初一怔,低下頭,夾了一筷子麵條。
她確實心情不錯。
她心頭最大的煩惱很快就解決了。
接下來,是她自己的人生。
她吃完面,搶在老人開口之前把碗筷收進了後廚的水池裡,順手擰開水龍頭沖了沖。經過兩個月來的相處,她們也相熟了不少。
「走了啊。」她擦了手,朝老闆揮了揮。
「早點回來,晚上給你留飯。」老人頭也沒抬,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。
她彎了一下嘴角,推門出去了。
外面的陽光很好。
她站在旅館門口,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,朝隊裡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經過一家水果攤,她停下來看了看,看著口袋裡僅剩的幾個星幣,微微嘆了一口氣。
買了一小兜最便宜的橘子,橘子皮有點皺,賣相不算好,但聞著很香,隔著網兜都能聞到那種的果香。
她想著,隊長那人看起來什麼都不缺,送太貴重的東西反而奇怪。
幾個橘子,好歹是份心意。
遠遠就看到灰狼獵殺隊艦艙,她加快腳步,走了上去。
她加快腳步,走上艦艙。
很奇怪,艦艙門大開,裡面卻一個人都沒有。
沈漫初瞬間繃緊了身子,手心出汗。
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,目光迅速掃過走廊兩側,訓練室空著,休息艙的艙門半開,會議室的燈沒亮,光屏也全熄了。
她不會遇到小偷了吧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她壓了下去。
艦艙里的安保系統她見過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突破的。可門確實開著,人確實不在,這說不通。
她貼著牆壁往前走,腳步輕得像貓,目光一遍遍地掃過每一個拐角、每一扇半掩的門。
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。
走到走廊盡頭,她終於聽到了聲音,很輕,像是誰在拼命壓抑著的喘息。
她從半開的門縫裡看進去。
凌燼。
他一個人坐在艦艙最深處的戰術室里,身上的作戰服沒換,頭髮被汗浸濕了,幾縷垂在額前。
沈漫初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。
精神力過載。
全身痙攣,意識渙散,如果得不到及時疏導,輕則精神力永久受損,重則……
她沒有猶豫。
門被她一把推開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凌燼猛地抬起頭,眼神有一瞬間的渙散,隨即聚攏,認出是她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只擠出一個咬緊的牙關里泄出的音節。
「出去。」
他的聲音嘶啞,但語氣里的拒絕卻異常清晰。
沈漫初沒理他。
她快步走到他面前,蹲下來,伸手探向他的額頭。
指尖剛碰到皮膚,就像他的體溫燙到了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橫衝直撞,找不到出口。
「多久了?」她問。
凌燼閉上眼睛,睫毛在劇烈地顫抖。
「……不用你管。」
「凌燼。」她叫他的名字,聲音不大,「你這樣撐不過一個小時。你知道的。」
他沒有說話,胸口起伏,呼吸越來越急促。手指從扶手上滑落,無意識地在空中抓了一下,被沈漫初一把攥住。
她的手很小,也很涼。
凌燼睜開眼,低頭看著她攥住自己的那隻手。那雙手上有舊傷留下的疤,有因為常年訓練磨出的薄繭,瘦而有力。
「我說了……」他還想掙開。
「你說了不算。」沈漫初打斷他,抬起眼,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,沒有退縮,只有極致的冷靜,「疏導精神力我有經驗。你不信別人,總該信數據。我的精神力現在是A級,足夠給你做臨時疏導。」
他已經知道她進入全息訓練場,自然也知道她的精神力的事。
凌燼盯著她。
他看見她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血絲,那是精神力還需要休息的痕跡。
「你……」他聲音乾澀,「你還在恢復期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漫初說,「但你快死了。而且,我剛剛才『重生』,我才不會死。」
她的語氣太平靜了。
凌燼忽然覺得有點想笑。
但他笑不出來,因為他已經快沒有力氣做任何表情了。
精神力的暴動像潮水一樣地湧上來,把他所有的意識吞沒。
他的視線開始模糊,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,只有手心那一點涼意是真實的。
他攥住那隻手。
但沈漫初知道,這是同意了。
她立刻調整姿勢,在他面前盤腿坐下,雙手覆上他的太陽穴。指尖觸到皮膚的一瞬間,她的精神力如水般緩緩探出,小心翼翼地尋找著那股狂暴的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