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整間屋子陷入了沉默。
凌墨眉頭緊皺,他盯著桌上的勳章,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映著頭頂的光,冰冰的,沒有溫度。
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指揮官的位置,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」
墨淵沒有迴避他的目光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什麼?你自己一意孤行,那我們怎麼辦?別忘了,我們可是一個團隊。」
墨淵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「正是因為我們是一個團隊,我才會回來找你們。」
墨淵說的是對的。
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這個團隊,他大可以直接走。
悄無聲息地遞交辭呈,收拾東西,消失在清晨薄霧裡,像沈漫初一樣。
他不必坐在這裡,被他們用各種複雜的目光審視。
凌寒看著墨淵。
「那你具體打算怎麼做?」凌寒問,語氣比之前平靜了許多,「辭了指揮官,你以什麼身份加入她的獵殺隊?她那個隊伍,雖然不是什么正規編制,但也不會隨便收人。」
墨淵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。
「她的隊伍目前缺戰術分析師。」
「我之前看過她們的作戰記錄,戰術層面有明顯的短板。隊長自己雖然懂戰術,但他同時要負責一線作戰,分不開身。」
蒼渡微微側頭,目光落在墨淵臉上,像是在重新打量他。
「你連這個都查過了?」
墨淵沒有否認。
「從麵館回來的路上查的。」
烈焱聽到「麵館」兩個字,表情又扭曲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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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力咬了咬後槽牙,別過臉去。
凌墨終於伸手,把那枚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勳章拿了起來。銀灰色的金屬在他掌心裡沉默著,冷冰冰的。
「這個我先替你收著。但你要記住,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。你走了,我們團隊少一個人,這個窟窿不是你說填就能填上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墨淵說,「所以我會推薦一個人來接替我。」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烈焱最先反應過來,瞪大了眼睛:「你連接班人都找好了?」
「嗯。」墨淵語氣平平的,像是在匯報一項日常任務,「我以前帶過的副官,能力夠,背景乾淨,也熟悉團隊運作方式。你們如果不放心,可以先試用一個月。」
沉默。
烈焱看著墨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,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。
這個人,什麼都想好了。
接班人找誰,去了新隊伍能做什麼,甚至團隊缺了指揮官之後怎麼運轉,他都安排好了。
他唯一沒有安排的,是自己。
他甚至沒有想過,如果沈漫初不願意要他,他該怎麼辦。
「墨淵。」烈焱的聲音有些啞,「你有沒有想過,萬一她——」
「沒有萬一。」
墨淵打斷了他。
「我去了,她不一定要我。那是她的權利。但她趕我走之前,我會一直在。」
可正是這種輕,讓所有人都覺得胸口悶得慌。
「她就這麼值得你去守護?」
烈焱從嘴裡擠出這麼一句。
「或者以前的她不不值得,但現在她,值得。」
「你們有你們的顧慮,我能理解。所以,你們可以自己決定。我已經決定好了。」
墨淵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篤定,「從她遞出那瓶藥開始,我就決定追隨她了。」
像他過去做過的所有決定一樣,冷靜,克制,不留退路。
「別忘了,二十天後,你也要重新匹配。」凌墨的聲音帶著提醒。
墨淵沒有理會。
他抬手,將束在腦後的頭髮掀開,露出後頸。
那裡,赫然烙著一個標記印記。
眾人看著那道印記。
「她標記你了???」烈焱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,眼睛瞪得渾圓,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。
凌寒的眼神變了。
他的目光釘在墨淵後頸那道印記上,像在辨認什麼。手指無意識捏住桌沿。
雲翳整個人往前傾了傾,眯起眼睛,像是要把那道印記看穿。
蒼渡的視線緩緩從印記上移開,落在墨淵的臉上。
他默默地放下長發,轉過身,看向眾人臉上複雜的神色。
眾人不說話,室內的氣氛沉默到了極點。
烈焱紅著眼眶,凌寒靠在窗邊一動不動,雲翳端著那隻空茶杯忘了放下,蒼渡的目光停在墨淵後頸的位置。
墨淵說話了。
「這不是她的標記。」
烈焱猛地抬起頭,眼眶泛紅,眼神變了。
「什麼意思?什麼叫不是她的標記?」
凌寒從窗台上直起了身子,靠在牆邊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。
雲翳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空茶杯。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,他的手似乎有些不太穩,發出一聲響動。
蒼渡是唯一沒有動的人。
他把目光從墨淵的後頸移到了墨淵的臉上,安靜地等著。
「這不是她的精神力印記。」墨淵說。
烈焱的嘴唇開始發抖。不是害怕,是某種他還沒想明白的情緒正在身體裡橫衝直撞,找不到出口。
「那這是誰的?」凌寒的聲音從窗口傳過來,冷而穩。
墨淵沉默了幾秒。
「我自己的。」
空氣徹底凝固了。
烈焱的腦子像是在一瞬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他聽到墨淵說的每一個字,但這些字組合在一起的意思,他花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才理解。
「……你自己的?」烈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,「你他媽……自己標記自己?」
墨淵沒有回答。
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凌寒從牆邊走了過來。他走到墨淵面前,停下來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。
「看著我的眼睛。」凌寒說。
墨淵抬起眼。
凌寒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很多,疲憊,堅定,冷靜,還有被他藏得很深很深的……恐懼。
不是對死亡的恐懼。
是對「她會消失」的恐懼。
「為什麼?」凌寒問,聲音里有了裂痕,「為什麼要自己標記自己?」
墨淵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因為我不想被匹配給別人。」他說。
「那你讓她標記你啊!」
烈焱終於炸了,聲音大得整間屋子都在震顫,眼眶紅得滴血,「你不是說她遞藥的時候你就決定追隨她了嗎?那你讓她標記你啊!你自己弄個假的算什麼?!」
「我也想,但我現在,不配。」墨淵說道。
蒼渡看了他半響,「這是不是你族的禁術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