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一怔,隨即猛然想起,暗騰一族,有一個禁術。
此術一旦施為,精神力將永久喪失一部分,不可逆轉,無法修補。
「你瘋了???」烈焱震驚地看著他,眼底滿是不可思議。
他怎麼也沒有想到,平日裡與沈漫初接觸最少的那個人,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。
沈漫初最討厭他了。
平時見了他,不是冷眼以對,就是一句「滾遠點」扔過去,連多餘的目光都不願施捨。
「瘋了……你真是瘋了……」烈焱喃喃地重複著。
他盯著墨淵平靜的臉說道。
「那可是精神力!!!」
烈焱整張臉漲得通紅,額上青筋暴起,「在星際,精神力是我們作為獸人唯一的立身之本!沒有精神力,你什麼都不是!什麼都不是你懂不懂?!」
凌寒靠在牆邊,他沉默地看著墨淵,目光像一把刀。
烈焱吼完了,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他死死地盯著墨淵,嘴唇發抖。
「百分之十七。」
烈焱的聲音帶著顫抖,「你知不知道百分之十七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你以後上戰場,反應比別人慢半拍。意味著你以前能躲開的攻擊,以後不一定躲得開。意味著你可能……可能回不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墨淵說。
烈焱被他這三個字噎住了。
他張著嘴,喉嚨里類似是野獸的嗚咽,猛地別過臉去,狠狠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凌寒從牆邊走了過來。
他沒有說話,伸出手,在墨淵的肩膀上按了一下。
墨淵的喉結滾動。
他沒有看凌寒,垂下眼,睫毛微顫,像蝴蝶翅膀在雨中掙扎。
雲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,涼風湧進來,把屋子裡沉悶的空氣吹動。
「她知道嗎?」
「知道。」
「她怎麼說?」
「她已經不管我們了。隨我怎麼做都可以。我能感覺到,她是明確想劃清介線的。」
墨淵說出這句話時,他感覺胸膛很悶,很沉重,像掛了秤砣。
很長很長的沉默。
蒼渡端起了那碗涼透了的湯,慢慢地喝完了最後一口。
他把空碗放回桌上,碗底碰到桌面,發出一聲清響。
「我跟你去。」蒼渡說。
烈焱猛地轉過頭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我跟你去。」蒼渡重複了一遍,「她欠我的那筆善款,我問過法務,離婚協議上寫的是『需歸還』,但沒有規定歸還的方式和時間。」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領。
「我親自去收債,應該不違反規定。」
烈焱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了又合。
凌寒看著蒼渡,忽然輕輕「呵」了一聲。
「行。」凌寒說,「你們一個個都要走,那就都走吧。」
他站起來,椅子向後滑出一截。
「這個團隊,我看也該解散了。」
這話說得太重了。
重到連雲翳都抬起了頭,皺著眉看他:「凌寒——」
「我開玩笑的。」凌寒舉起雙手,做了個投降的姿勢,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表情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。
雨後的空氣湧進來,涼絲絲的,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。
「你們都去了,留我一個人在這裡,我不就成了孤家寡人?」凌寒望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,聲音很輕,像自言自語。
烈焱終於忍不住了,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。
「你們一個個到底怎麼回事?!」他的聲音大得連窗玻璃都震了一下,「先是墨淵要辭指揮官,然後是蒼渡要去收債,現在連凌寒你也要——」
「我沒說要走。」凌寒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烈焱一愣。
「那你——」
「我是說,」凌寒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窗外,「你們都走了,這個團隊還怎麼轉。所以——」
「你們去你們的。我不去。」
烈焱鬆了一口氣,可這口氣還沒松完,就聽見凌寒補了一句:
「但我可以遠程協助。需要錢的時候,我出錢。需要情報的時候,我搞情報。她不是在還債嗎?我倒要看看,她打算怎麼還。」
可所有人都聽出了他那層沒說完的意思——
既然她不肯回來,那我就站在原地等著。
墨淵看了凌寒一眼,沒說什麼。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五人表面上看似平靜,底下卻波濤暗涌。
沈漫初一覺醒來。
她迷糊地看著房間裡的陳設,乾淨,整潔,一塵不染。
意識漸漸回籠。
她昨天幫凌燼疏導,對,凌燼。
她猛地掀開被子,鞋子都沒有穿,往外面跑去。
剛拉開門,就和外面的人撞了個滿懷。
她捂著被撞疼的鼻子,眼眶一酸,眼淚瞬間涌了上來。
她在心裡暗暗腹誹:她的鼻子怎麼這麼倒霉,這都第二次了。
沈漫初淚眼婆娑地抬起眼,只見凌燼正低垂著眼眸看她,眼神沉沉的,像深不見底的深潭。
「隊長,你的胸膛……怎麼這麼硬。」
心裡想著的事,就這麼脫口而出了。
話一出口,沈漫初就後悔了。
她這是什麼破嘴。
睡糊塗了嗎?
怎麼把心裡想的東西直接說出來了?
凌燼沒有動。
他眼神沉沉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,睫毛輕顫,輕到如果不是沈漫初恰好抬眼看著他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「你撞的是鼻子。」凌燼開口了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「不是嘴。」
沈漫初:「……」
她知道他在說她嘴碎。
可她沒法反駁。
她抿住嘴唇,還泛著淚花的眼睛瞪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有惱羞成怒,有不好意思,還有一點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、委屈巴巴的控訴。
凌燼看著她的表情,唇角微動。
他直起身,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東西,遞到她面前。
沈漫初定睛一看,一個冰袋,用薄毛巾包著,邊角還細心地折成了整齊的方塊。
「敷一下。」凌燼說,「不然下午會腫。」
沈漫初一愣,抬起眼眸看他。
他的神情那樣認真,仿佛她撞上的不是他的胸膛,而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傷。
她下意識地接過冰袋,碰到鼻樑的瞬間,冰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