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隊……隊長，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嗎？」
沈漫初瞪大了雙眼，呆呆地看著他繫著圍裙的樣子，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你能想像嗎？
戰場上渾身浴血、眼神比刀刃還冷的男人；一聲令下就能讓整支隊伍如臂使指的鐵血隊長；
正穿著一件印著小雛菊的圍裙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腕，正把一盤冒著熱氣的青椒炒肉輕輕放在桌上。
圍裙的系帶在他腰間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。
蝴蝶結。
沈漫初用力眨了眨眼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廚房裡瀰漫著香味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，把他冷如刀削的線條都鍍上了一層暖意。
他低頭擺盤的時候，額前幾縷碎發垂落下來，竟無端生出一股居家的溫柔感。
這種違和感，就像看見一頭獵豹在廚房裡繫著圍裙煎雞蛋。
——震撼，又莫名地讓人心跳加速。
讓沈漫初莫名想起他在戰場上鎖定目標時的眼神。
專注，沉斂，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
狼眸里沒有殺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東西。
「愣著幹什麼？」他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，動作利落地解下圍裙，「去洗臉。」
「哦……哦！」沈漫初如夢初醒，轉身就要往洗手間跑，腳下一絆，差點被自己絆倒。
身後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。
她耳朵一下子紅了。
洗手間的鏡子裡，倒映出一張亂糟糟的臉。
頭髮翹得像個鳥窩，眼角微眯，嘴角沾著一點口水印。
她捂住臉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。
沈漫初，你可真行。
她飛快地洗漱，用手指沾水胡亂攏了攏頭髮，又對著鏡子深吸了口氣，才走回餐廳。
餐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擺好了三菜一湯。
青椒炒肉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，中間是一碗紫菜蛋花湯，湯麵上飄著幾片蔥花，熱氣裊裊地升起來。
凌燼已經坐下了，手裡拿著兩雙筷子，正低頭把其中一雙的筷尖對齊。
他把對齊的那雙筷子放到她面前的碗碟旁。
「吃吧。」
沈漫初坐下，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進嘴裡。
青椒脆生生的，肉片滑嫩，火候恰到好處，咸鮮中帶著一絲甜。
她眼睛一亮，好吃。
她夾了一筷子。
「好吃嗎？」凌燼問，語氣隨意。
沈漫初嘴裡塞得鼓鼓囊囊，含糊不清地「嗯嗯」了兩聲，拼命點頭。
凌燼看著她，嘴角動了動。
他垂下眼，吃得慢條斯理，偶爾抬眼看她一眼。
沈漫初吃到半碗飯的時候才想起來一個事。
她放下筷子，表情忽然變得古怪：「隊長，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？」
凌燼動作一頓。
「你不知道？」
「我知道什麼？」
她一臉奇怪地看著他。
「我們獸人，會做飯是必修課。」
「啊？必修課？」
凌燼定定的看著她，在她的臉上看了幾秒，確認她是真不知道。
「這個星際的獸人都必須學會做飯，而且學分可不低。」
沈漫初點點頭，原來如此。
「你在家時，他們不做飯？」凌燼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連筷子夾菜的動作都沒停。
他們。
那五個獸夫。
沈漫初愣了一下，筷子懸在半空中。
她翻了翻記憶，記憶里有沈如初坐在餐桌前笑靨如花的樣子，有那五個男人輪流端菜上桌的身影。
但唯獨沒有她自己站在廚房裡的畫面。
好像，貌似，從來都是他們做飯的。
「是他們做飯的。」她低聲說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「太久了，我都忘記了。」
凌燼沒再追問。
他垂下眼，安靜地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，動作自然。
她一頓，看著他。
他們之間……已經到了可以親密互相夾菜的關係了嗎？
沈漫初的目光落在那雙筷子上，筷尖乾淨，夾過來的是一塊她剛才多吃了幾口的番茄炒蛋里的雞蛋。
她喜歡吃雞蛋，他看出來了。
這個認知讓她心跳驀地快了幾拍。
「隊長，」她試探著開口，聲音不自覺地壓低，「你不用給我夾菜的……」
凌燼抬眼看她，狼眸里沒什麼情緒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「順手。」他說。
順手給她盛飯，順手把筷尖對齊放在她碗邊，順手記住她喜歡吃什麼，順手夾到她碗裡。
這雙手，順手的到底是一些瑣碎的日常，還是她這個人？
她不敢問。
只能低下頭，把那塊雞蛋塞進嘴裡，嚼著嚼著，耳朵尖開始發燙。
凌燼沒有再看她。
他端起碗，一口一口地吃著飯，姿態端正又疏離，像是方才那個夾菜的動作真的是不經意的小事。
沈漫初偷瞄了一眼他的手。
他的骨節修長，皮膚也白淨，指節分明得像藝術家精心雕琢出的作品。
是她暗自喜歡的那種類型，乾淨、有力，偏偏又帶著幾分禁慾的清冷。
可他是隊長。
沈漫初將剛冒頭的心思壓了下去。
她垂下腦袋，埋頭猛吃。
紅燒排骨的醬汁拌進米飯里，油亮亮的，一口下去滿嘴香。她又夾了一塊雞蛋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只藏食的小倉鼠。
她還窮著呢。口袋裡沒幾個星幣，上頓不接下頓的，隊長的飯能吃一頓是一頓，得吃飽，得吃撐。
她這樣想著，筷子動得更快了，連嘴角沾了一粒米都沒察覺。
而凌燼在她低頭的瞬間，便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打量著她。
他看得很仔細。
方才她盯著他手的那個眼神。
不過短短几秒，熾熱、貪婪、藏都藏不住。
凌燼垂下眼帘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「隊長。」她又叫了一聲。
「嗯。」
「你……」
她張了張嘴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臨時改成了：「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。」
凌燼的動作有了一瞬的停滯。
他抬眼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了幾秒。
那眼神很複雜，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答案，他垂下眼帘，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「那就多吃點。」他說。
沈漫初「嗯」了一聲，乖乖低頭吃飯。
餐廳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筷子和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，凌燼忽然起身，走到廚房端了一小碟東西過來，放在她手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