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漫初坐在原地,手裡捧著那半塊還沒吃完的蛋糕,奶油已經有些化了,軟塌塌地塌在紙盤上。
她看著他走進廚房,聽見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,嘩嘩的水流聲蓋住了一切。
她低下頭,看著蛋糕上那個被她抹花了的字,忽然覺得心口有點悶。
可如果連精神疏導都沒用的話,那什麼才有用?
她沒有問出口。
但她隱約覺得,那個答案,凌燼知道,只是沒有說。
他為什麼不說?
沈漫初低頭看著手裡那半塊被她戳得不成樣子的蛋糕,奶油的甜味還在空氣里若有若無,卻怎麼都覺不出方才那種輕盈的喜悅了。
難道……是她無意中碰到了他的私密問題?
獸人的精神疏導,從技術層面來說,確實只是一項常規的軍事醫療程序。
可她比誰都清楚,這件事遠沒有「常規」兩個字那麼簡單。
精神海是獸人最隱秘、最脆弱的地方。
那裡藏著他們所有的過往,榮耀與恥辱,愛戀與憎恨,還有那些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、壓在最深處的傷疤。
難道……隊長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?
算了,這些都不是她這個隊員該想的。
她站起身,將那塊沒吃完的蛋糕仔細包好,用保鮮膜裹了兩層,又找了一張乾淨的盤子托在底下,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冰箱。
她沒多看,關了冰箱門。
轉身,她把桌面的垃圾攏到一起,紙巾、蛋糕屑一樣不落地收進垃圾桶。
又去廚房拿了抹布,蘸了溫水,從桌子的這一頭擦到那一頭,來來回回地擦了兩遍。
桌面被她擦得鋥亮,能倒映出天花板的燈。
她又退後一步看了看,確認沒有留下一絲痕跡。
沈漫初把抹布洗好掛回廚房,整理了一下衣角,走回客廳。
凌燼正坐在沙發上看那份簡報,姿態和之前一模一樣,仿佛他從未離開過那個位置。
「隊長,我收拾好了。」她說。
凌燼「嗯」了一聲,沒抬頭。
「那我先回去了。」
「嗯。」
沈漫初站在客廳中央,等了幾秒。
他沒有多看她一眼。
她轉身朝門口走去,走到一半的時候,身後傳來凌燼的聲音。
「冰箱裡的蛋糕,明天之前吃完。」
沈漫初的手一頓。
「放久了不好吃。」他說,語氣淡淡的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。
「明天之前?」
她抬頭看了看天色,下午了。
「什麼意思?」
恕她愚笨,她實在不明白什麼意思。
「就是你聽到的那樣。」
「那我就叨擾了?」她試探的問道。
「嗯,晚上我在家,不再在艦艙。」
「好。」
她剛想轉身,身後傳來凌燼的聲音。
「你忘了東西。」
她剛想回過身去,迎面拋來一塊黑色門禁卡。
她連忙將卡接住。
抬起眼,看向凌燼。
「晚上我或許不在,你可以先自己進去,我沒空跑回來。」
她握著那張黑色的門禁卡,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卡面光滑的材質。
「自己進去?」她重複了一遍,滿是不確定。
「嗯。」凌燼已經轉過身去,背對著她往艦艙客廳走,語氣隨意,「密碼是六個零,臨時設的,回頭你自己改。」
沈漫初站在門口,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密碼六個零。
這已經不是「孤男寡女」的問題了,這是直接把家裡的鑰匙交給她,還附贈了修改門鎖密碼的權限。
在星際時代,門禁卡的權限等級和家庭成員的綁定深度直接掛鉤,能改密碼的權限,基本上等同於……
她沒敢往下想。
「隊長,」她攥緊門禁卡,「你就不怕我把你家搬空了?」
凌燼走到沙發邊坐下,拿起那份簡報,聞言抬眼看她一下。
「你搬得動就搬。」他說。
沈漫初被噎了一下。
「我可不是什麼好人,」她嘀咕了一句,聲音很小,「別到時候丟了東西來找我賠……」
「沈漫初。」
「到!」
她條件反射地站直了,像是在訓練場上被點到名一樣。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,臉上頓時燒起來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凌燼看著她那副又窘又愣的樣子,嘴角的弧度沒壓住,彎了一下。
「冰箱裡有喝的,」他說,視線已經落回了簡報上,「自己拿。」
沈漫初「哦」了一聲,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站在門口。
「那……隊長,我走了。」
「嗯。」他頭也沒抬。
她也不在意,將那張黑色門禁卡,小心地放進口袋。這才走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輕輕合上,發出「咔噠」一聲輕響。
凌燼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,才從簡報上抬起頭。
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。
簡報還握在手裡,已經被他捏出了褶皺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把褶皺撫平。
他站起身,走到門口。
他伸手摸了摸門把手上她握過的位置。
金屬的溫度已經涼了,拇指輕輕一壓,像是在感受遺留的餘溫。
做完這個動作,他忽然頓住了。
凌燼收回手,插進褲袋裡,垂下眼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沈漫初回到她住的旅館。
沈漫初輕手輕腳地走過,地板還是發出了一聲細碎的吱呀。
老太太的耳朵動了動,眼睛睜開了。
那雙琥珀色的貓瞳在燈光下眯了眯,看清是她,又懶洋洋地半闔回去。
「吃過了?」老太太的聲音沙啞,帶著剛睡醒的鼻音。
沈漫初停下腳步,轉過身,笑得眉眼彎彎:「運氣好,蹭了一餐吃的。」
「蹭的?」老太太挑起一邊眉毛,貓瞳里閃過一絲精明的光,「你這個小姑娘,有地方蹭飯了?」
沈漫初摸了摸鼻子,「嗯」了一聲,沒多解釋。
老太太也不追問,那雙貓瞳在她臉上停了兩秒,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「臉紅了,」老太太慢悠悠地說,「蹭個飯而已,紅什麼臉?」
沈漫初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。
「沒、沒有,」她結巴了一下,「是走回來的路上風吹的。」
「走廊里沒有風。」老太太毫不留情地戳穿。
沈漫初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在一位貓族長輩面前撒謊,簡直是自取其辱。
貓族的觀察力在整個星際都是出了名的,連瞳孔的微顫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,更別提一張紅臉了。
「好啦好啦,」她放棄掙扎,擺了擺手,「老闆娘,我先上去了,晚安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