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紙袋，推過來。
紙袋巴掌大小，紙面上印著一隻簡筆畫的小貓，封口處還用紅色線扎了個蝴蝶結。
「今天烤的小魚乾，」老太太說，語氣淡淡的，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，「剩了一點，你拿去吃。」
沈漫初看著那個紙袋，愣了一下。
她住進這家旅館這麼久，每天早出晚歸，和老太太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。
可這位貓族老人，會在她晚歸時留一盞燈，會給她留一份多餘的點心。
因為貓族從不剩食物。
他們連魚骨頭都會嚼碎了咽下去。
沈漫初接過紙袋，蝴蝶結的線蹭過她的指尖，有點癢。
「謝謝老闆娘。」
老太太「嗯」了一聲，閉上眼睛。
沈漫初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手裡的小紙袋。透過紙面，她能聞到小魚乾的香味，咸鮮的，酥脆的，和那個蛋糕的甜混在一起，讓她的鼻子又開始發酸。
今天是怎麼回事？
先是隊長，再是老闆娘。
一個兩個的，都讓她覺得自己在被這個陌生的世界善待著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把紙袋抱在懷裡，輕手輕腳地上了樓。
她站在自己的門房前，這才想墨淵，好像已經兩天沒有看到他了。
隨即又想，他們已經離婚了，她理會他幹什麼呢？
她不在想，打開了房門。
進去，回過身關上門。
隊長的恩情，她必須要想辦法還上。
上次阿諾德說過，他的等級因為受過傷，所以才卡在八階。
下次問下阿諾德，他應該知道隊長 的情況。
由於她受傷，隊長破例放了他們三天假。
這事可以先放一邊。
她將那張銀灰色的門禁卡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小魚乾旁邊。
沈漫初看了一眼，移開目光。
賺錢。
這才是她現在最該想的事。
旅館的房費明天到期，口袋裡的星幣只夠再撐三天。
她可以繼續蹭隊長的飯，想到這裡她頓了一下，耳根有點發熱。但她不能連住的地方都指望別人。
她不是那種人。
沈漫初深吸一口氣，走到房間角落的全息艙旁。
她按下啟動鍵，艙體發出一陣嗡鳴，藍色的指示燈亮起。
艙門打開，裡面是一張躺椅，扶手上嵌著精神連結接口。
沈漫初脫了鞋，躺了進去。
全息艙的內壁亮起柔和的藍光，掃描光束從她的腳底一路掃到頭頂，在確認她的身份和狀態。
「身份確認：沈漫初。」
「精神力評級：A+。」
「當前狀態：良好。」
「可接單範圍：哨兵精神疏導（C級至A級）、精神海初步探查、躁動值緊急干預。」
機械女聲在艙內迴蕩，字正腔圓，沒有一絲感情波動。
沈漫初閉上眼睛，讓自己的精神慢慢沉入連結狀態。
眼前的世界變了。
大廳里來來往往的全息投影，有的面容清晰，有的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，那是其他登錄平台的輔助者或哨兵，各自的精神體投射。
沈漫初低頭看了看自己，白色的連衣裙，赤腳，長發披散。
除了臉不是自己的，其他的都是原始形象。
她快步走向大廳中央的任務發布牆。
那是一面巨大的光幕，從地面延伸到穹頂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各種疏導任務，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。
每條任務後面都標註著需求等級、酬勞和哨兵的基本信息。
她掃了一眼，心涼了半截。
A級疏導任務確實不少，酬勞也可觀，但大部分都被那些資深輔助者搶走了。
她剛註冊沒幾天，信用積分還是初始值，在平台的推薦排序里排到幾百名開外，根本競爭不過那些老手。
而那些沒人搶的C級、D級任務，酬勞低得可憐，做一單還不夠她付兩天的房費。
沈漫初咬了咬嘴唇，手指在光幕上劃了幾下，翻到第二頁、第三頁……越往後翻，任務越少，酬勞越低，有的甚至已經被掛了好幾天都沒人接。
她正看得心煩意亂，一條新任務突然從光幕頂端彈了出來，紅色的字體，在白色背景上格外刺眼。
「緊急疏導：A+級哨兵，躁動值臨界，需A級以上輔助者立即介入。酬勞：5000星幣。地點：線上優先，可遠程。」
沈漫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5000星幣。
這一單的酬勞，夠她付一年的房費，還能剩下不少買食材的錢。
她幾乎是本能地點向了「接單」按鈕。
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光幕的瞬間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搶先一步按在了那個按鈕上。
「不好意思，這單我先接了。」
一個甜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沈漫初轉頭，看見一個女人站在她旁邊。
對方穿著一件設計繁複的銀色長裙，長發高高挽起，露出一截天鵝般的脖頸，面容精緻得像雜誌封面上的模特。
她的全息投影形象清晰得幾乎和真人無異，這意味著她在平台上花了不少錢升級自己的形象配置。
而她的胸口，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，上面刻著一個數字：127。
平台排名第127位。
沈漫初的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秒，又看了看自己空空蕩蕩的胸口。
她沒有排名。
或者說，她的排名是「未上榜」。
「你是新來的吧？」女人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從她赤著的腳、簡單的白裙、沒有任何裝飾的形象上一一掃過，嘴角掛著禮貌但疏離的笑，「這種緊急單，平台會優先推送給高信用積分的輔助者。你接了也會被系統卡掉的，別浪費時間。」
說完，她優雅地轉過身，長裙的裙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的弧線，整個人化作一團光點，消失在大廳里。
沈漫初站在原地，手指還懸在半空中，保持著剛才想要點擊的姿勢。
她慢慢收回手，垂下眼帘。
5000星幣，沒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重新看向任務光幕。
又有一條新任務彈了出來，C級，300星幣，地點在城市的另一端，需要線下執行，來迴路程就要兩個小時。
沈漫初沒有猶豫，點下了「接單」。
這次沒有人跟她搶。
系統提示音響起：「接單成功。任務詳情已發送至您的終端，請按時前往指定地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