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退出全息艙，睜開眼睛。
床頭柜上，銀灰色的門禁卡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光，旁邊的小魚乾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味。
沈漫初看了它們一眼，伸手拿起門禁卡，握在手心裡。
5000星幣的單子被人搶了。
300星幣的單子要跑兩個小時。
她看了下時間，兩個小時剛好到晚飯時間，可以去隊長那裡蹭飯。
城東區，一個C級哨兵，躁動值偏高，需要基礎疏導。
酬勞：300星幣。
她坐一個小時的公共軌道車過去，做完疏導再坐一個小時回來。
完美。
沈漫初輕笑一聲。
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。
300星幣也是錢，一步一步來，總能攢夠的。
至於那5000星幣的單子……
她想起那個銀裙女人胸口127的排名，把那個數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。
看來，要想接單，得讓自己的排名上去才行。
算了，先去疏導吧。
她將小貓餅乾和門禁卡，放進口袋，出了門。
一個小時後。
沈漫初看著眼前的別墅，神色無任何異常，她來到門禁處。
別墅的門禁系統發出一聲輕響，掃描光束從她的頭頂掃到腳底。
「身份確認：沈漫初，註冊輔助者，編號AN-1024。任務編號：CX-3027，已預約，請進。」
鐵藝大門滑開，露出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。
兩側的花園修剪整齊，梔子花開得正盛，香氣濃烈。
沈漫初沿著小徑走進去，這種精緻又脆弱的園藝景觀，總讓她覺得自己走錯片場了。
別墅的正門在她走近時自動打開。
玄關處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表情恭敬中帶著焦急。
「沈輔助？」他微微欠身，「我是這兒的管家，姓周。您能這麼快趕到，真是太感謝了。少爺他……」
「少爺？」沈漫初眉梢微微揚起。
「是的，」周管家的語氣更急了幾分，「我們家少爺是C級哨兵，平時情緒控制得還好，但今天早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……他的躁動值升得很快，我們聯繫了好幾位輔助者，都說排不開時間。您在平台上接了單，我們真的很感激。」
沈漫初點點頭，面色平靜，心裡卻在飛速運轉。
C級哨兵，突然躁動，聯繫了好幾位輔助者都沒時間，要麼是這家的酬勞開得太低，要麼就是這位「少爺」不好對付。
300星幣的C級疏導，市場均價在500左右，她是因為急著賺錢才接的低價單，別人不接也正常。
「帶路吧。」她說，語氣簡潔。
周管家一愣，似乎沒料到這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輔助者會如此乾脆。
他連忙轉身，領著沈漫初穿過寬敞的門廳，走上旋轉樓梯，經過深紅色地毯的長廊，最後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來。
門縫裡隱約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。
周管家的臉色白了一瞬。
「少爺，」他在門外小心翼翼地開口，「輔助者來了。」
回應他的是一聲沉悶的撞擊，像是有人把什麼重物砸在了門上。
沈漫初皺了皺眉。
「讓開。」
周管家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側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。
沈漫初站在門前，閉上眼睛，將精神力緩緩釋放出來，像一縷絲線，從門縫裡探了進去。
精神海探查，這是每個輔助者的基本功。
她的精神觸角剛一探入，就感受到了一片劇烈的動盪。
精神海像是被暴風雨襲擊的海面，巨浪翻湧，雷電交加，到處都是狂亂的波動和碎片般的記憶殘影。
但讓她意外的是，這片混亂的精神海並不陌生。
不，不是她見過，而是這種混亂的「質地」，她曾在凌燼身上感受過類似的。
當然，凌燼的精神海比她眼前這片要龐大無數倍，深沉無數倍，那片海里的暴風雨，足以把C級哨兵的整片精神海直接吞沒。
相比之下，這位「少爺」的躁動，更像是一個孩子在發脾氣。
沈漫初收回精神觸角，睜開眼睛。
「我進去，」她對周管家說，「你在外面等著。不管聽到什麼聲音，不要進來。」
「可是少爺他現在……」
「我是專業的。」沈漫初打斷他，不容置疑。
周管家點了點頭。
沈漫初伸手推開了門。
門後的房間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。
落地窗前拉著厚重的窗簾，光線昏暗，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味和甜膩香氣。地上散落著碎玻璃、翻倒的書籍，還有一個被摔成兩半的全息相框。
而在房間的角落裡，蜷縮著一個少年。
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，有著一張精緻漂亮的臉，皮膚很白，淺金色的頭髮凌亂地垂落在額前。他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，眼睛通紅，嘴唇上還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血痕。
聽到門開的聲音，他猛地抬起頭，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警惕和敵意。
「出去！」他嘶啞地喊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，「我說了不要輔助者！滾出去！」
她關上門，在少年的注視下，不緊不慢地走進房間，繞過地上的碎玻璃，在他對面兩米遠的地方坐了下來。
是坐在地上。
和他一樣，抱著膝蓋，坐在地毯上。
少年愣住了。
沈漫初看著他，沒有說那些『深呼吸放輕鬆』之類的廢話。
她說了一句完全出乎少年意料的話。
「你這房間真大，」她語氣平淡，「但窗簾太醜了。」
少年張著嘴，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發脾氣。
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你……」他的聲音還有些啞，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窗簾，」沈漫初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落地窗前那層厚重的深紫色絨布，「這個顏色，配上你這屋子的米白色牆紙，還有那張深藍色的床單，色系完全不搭。你請的什麼設計師？被騙了吧？」
少年的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反駁，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起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單，再抬頭看了看窗簾。他之前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，可現在被這個陌生女人一說，好像……是有點怪。
「關你什麼事？」他找回了一點氣勢，聲音比剛才低，「我家的事，不用你管。」
「你家的事我不管，」沈漫初聳了聳肩，「但你這房間的配色讓我眼睛不舒服。一個讓輔助者眼睛不舒服的環境，會影響疏導效果的。所以嚴格來說，這關係到我的工作質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