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排名,在幾千名之後。
沈漫初看了一眼帳戶餘額,把終端熄了屏。
她站在別墅門口的花園小徑上,看著面前修剪整齊的灌木叢,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。
她需要的是量。
那些高信用積分的輔助者看不上C級單,那就正好。C級單雖然單筆酬勞低,但勝在需求量大,只要她接得夠快,做得夠快,一天做四到五個不是問題。
一千五一天。
一個月四萬五。
扣除房費和最低限度的伙食費,她能攢下三萬以上。
夠了。
她想買的那幾味藥材,最貴的那一味在市場上標價八萬。
她需要攢三個月。
可是現在,她等不了這麼久了。
她點開終端的任務平台,開始往回程的軌道車站走,邊走邊刷。
光幕上的任務列表在她眼前快速滾動,她掃一眼等級,掃一眼酬勞,掃一眼地點,判斷是否順路,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。
系統提示音響起:接單成功。
她又往下翻了一條。
城北區,同樣是城北區,C級,280星幣,和上一個任務地點相距不過兩個街區。
接。
系統提示:您有一個新的任務待執行。
她一口氣接了三單,全部集中在城北區,時間從下午三點排到晚上八點。中間有四十分鐘的空檔,夠她吃個飯,如果找到便宜的快餐店的話。
沈漫初算了一下,今天的總收成:已經做完的那單300,加上這三單350、280、420,一共1350星幣。
一千三百五十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登上回程的軌道車,靠在車窗邊,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觀飛速後退。
三個小時後。
沈漫初站在城北區一棟老舊公寓的門口,按了三次門鈴,沒有人應答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任務信息:C級哨兵,躁動值偏高,地址:城北區新橋路46號502室。
信息沒錯,門鈴也應該是好的,但沒有人開門。
她皺了皺眉,把精神力緩緩釋放出來,探入門縫。
精神海很平靜,甚至可以說太平靜了,不像是一個躁動值偏高的獸人該有的狀態。
不對勁。
她收回精神觸角,正準備聯繫平台客服確認任務狀態,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。
一個男人站在門口,穿著皺巴巴的襯衫,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重的黑眼圈。他看了沈漫初一眼,語氣不耐煩:「你是輔助者?」
「是,我接了您的任務。」
「哦,」男人打了個哈欠,「我好了,不用疏導了。你回去吧,我會在平台上取消任務的。」
說完就要關門。
沈漫初伸手抵住門板。
「先生,根據平台規定,如果您在任務約定時間後臨時取消,需要支付30%的違約金。當然,您可以直接取消,我沒有意見。」
男人的臉色變了變,似乎在權衡那30%的違約金和接受疏導之間的利弊。
幾秒後,他讓開了門口。
「進來吧,快一點。」
沈漫初走了進去。
房間不大,客廳的茶几上堆著外賣盒和空酒瓶,空氣里瀰漫著隔夜食物的酸味。她面不改色地在沙發上坐下來,開始疏導。
二十分鐘後,男人靠在沙發上,躁動值降到了安全線以下,臉上不耐煩的表情被茫然取代。
「謝謝。」他說,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,也真誠了很多。
沈漫初站起身:「不客氣。」
她走出公寓,在樓道里靠牆站了三秒,把急促的呼吸壓下去,繼續走向下一個任務地點。
第二單在一個寫字樓的安保值班室。
對方是一個退役的軍犬哨兵,退伍後在一家普通公司做安保主管。他的精神海損傷比普通C級獸人更嚴重,躁動值不高,但有很多舊傷留下的「疤痕」,阻礙著精神力的正常流動。
沈漫初花了四十分鐘幫他清理那些淤積的疤痕。
做完之後,那個鬢角已經泛白的中年男人看著她,眼眶有點紅。
「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輔助者。真的。」
沈漫初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不是她有多厲害,是那些高信用積分的輔助者根本不會接C級單。他是被這個系統的規則篩下來的人,從來沒有機會遇到真正願意幫他疏導的人。
她說了一句「您多保重」,離開了。
第三單在一間地下診所。
這個任務是她今天接的最後一個,也是最奇怪的一個。
任務是診所的老闆替病人代發的,病人是一個沒有身份登記的流浪哨兵。他的精神海損傷極其嚴重,嚴重到沈漫初探入精神觸角的第一秒就想撤回。
不是難,是痛。
那個流浪哨兵的精神海像一片被燒焦的荒原,到處都是灰燼和裂痕。
他沒有名字,沒有來歷,甚至可能沒有一個完整的自我意識,但他的精神海深處,有一團極其微弱的火。
沈漫初用了將近一個小時,才將那團火周圍的灰燼清理乾淨,讓它可以重新燃燒。
做完之後,她的嘴唇發白,手在微微發抖。
那個流浪哨兵躺在診所的病床上,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。
「謝……」他聲音沙啞,「謝……」
沈漫初搖了搖頭,示意他不用說話。
她走出地下室,站在夜風裡,深深吸了一口氣,低頭看了一眼終端。
21:47。
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她打開隊長家的定位,距離她現在的位置,坐軌道車大約四十分鐘。
八點已經過了。
晚飯的時間也過了。
她猶豫了一下,登上了回程的軌道車。
車廂里空蕩蕩的,只有零星幾個夜歸的乘客,各自低著頭,沉默不語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,閉上眼睛。
肚子在叫。
四十分鐘後,沈漫初下了車,沿著那條她走了很多遍的路往回走。
她走到旅館門口,正要推門進去,餘光瞥見了什麼。
旅館門口的台階上,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深色的外套,領口微微立起來,遮住了半張臉。他靠在一旁的柱子邊上,好像等了很久。
沈漫初的腳步頓住了。
「……隊長?」
那人抬起頭,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。
凌燼看著她,目光從她的臉上掃到她的肩上,又從肩上掃到她的手上。
「去哪兒了?」他問道,聲音不大。
「做任務……」沈漫初下意識地解釋,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對,「隊長你怎麼在這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