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上飯盒的時候,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這飯盒,她明天怎麼還給他?
送過去?
讓他來拿?
沈漫初抱著空飯盒坐在床上,認真地把兩種方案各想了三秒鐘,果斷選擇了前者。
她把飯盒放在書桌上,和小魚乾、門禁卡擺在一起,去衛生間洗漱。
水龍頭擰開的時候發出一陣轟鳴,熱水來得慢,要放好一會兒才有溫度。她用指腹試了試水溫,匆匆洗了臉刷了牙,回到房間裡,把窗簾拉嚴實。
床頭的檯燈亮著,暖黃色的光照在那三樣東西上,小魚乾、門禁卡、飯盒。
她看了一會兒,伸手把檯燈關了。
牆壁另一側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,聽不真切。
明天要接幾單?
城北區的任務多不多?
還有凌燼的傷。
阿諾德說他因為受過傷,等級卡在八階上不去。八階哨兵,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。可對他來說,是「卡住了」。
他原本應該是什麼等級?
她翻了個身,面朝天花板。
她想著想著,迷迷糊糊之間睡著了。
半夢半醒之間,她好像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,像凌燼外套上的那種味道,清淡乾淨,帶著皂角和陽光的氣息。
她無意識地把臉往那個方向蹭了蹭。
第二天早上,沈漫初是被終端鬧鐘吵醒的。
她伸手按掉鬧鐘,坐起來,頭髮亂成一團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。
今天的壓縮餅乾換了一個口味,寫著蔥香,她咬著餅乾出門,邊走邊刷任務平台。
清晨的任務列表比昨天更少一些,她翻了兩頁才找到一個合適的。
城西區,C級,300星幣。
接。
她正要往下翻,終端突然震了一下。
一條新消息。
發件人:凌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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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點開了。
『飯盒不用急著還。』
沈漫初盯著這句話看了兩秒。
她昨天還在想怎麼還飯盒,今天他就發消息來說不用急著還。
這個人是不是會讀心?
她想了想,回復道:
『那我洗乾淨放著,等隊長什麼時候方便,我再送過去。』
消息發出去,她繼續往下翻任務列表。
又接了兩單,都在城西區,時間排得剛剛好。
她正要把終端收起來,又震了一下。
凌燼:晚上來吃飯。
不是問句,是陳述句。
沈漫初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,嘴角翹了一下,很快又壓下去。
『好。謝謝隊長。』
她把終端塞進口袋,加快了腳步。
第一單在城西區,八點半。
她得趕在八點二十之前到。
沈漫初幾乎是跑著進了軌道車站,刷了卡,衝上即將關門的列車。車門在她身後關上,她扶著欄杆喘了兩口氣,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個站的位置。
列車啟動,窗外的GG牌飛速後退。
她靠著車廂壁,把今天的路線重新算了一遍。
城西區三單,做完之後中午有個空檔,可以在那邊吃個午飯。
下午有兩單在城南區,做完之後趕回隊長那裡。
隊長說晚上去吃飯。
反正他做什麼都好吃。
想到這裡,她的肚子叫了一聲。
沈漫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小聲說:「別叫了,晚上有好吃的。」
旁邊一個站著的大叔低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「腦子有點問題」的困惑。
沈漫初面不改色地戴上終端的耳機,假裝自己在打電話。
四十分鐘後,她到了城西區。
第一單在一棟商住兩用的大樓里,對方是一個開網店的哨兵,工作間裡堆滿了還沒打包的紙箱。他坐在電腦前,眼睛紅紅的,看起來很疲憊。
「昨晚熬夜了,」他揉了揉太陽穴,「然後精神就不太對。」
沈漫初沒有多說什麼,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開始疏導。
二十分鐘後,男人的眼睛不紅了,精神也好了很多。
「多少錢?」他問。
「平台會扣款的,您不用另外付。」
「哦對,」他撓撓頭,「我第一次叫輔助者,不太懂。」
沈漫初笑了笑,背上包走了。
第二單在一條老街的雜貨鋪里。鋪面的門臉很小,但走進去才發現裡面很深,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老物件,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和陳年木頭的味道。
店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哨兵,精神海的狀態不太好,但人很溫和。他給沈漫初倒了一杯茶,茶是涼的,沈漫初喝了。
「小姑娘,你多大了?」他問。
「二十多了。」
「二十多就做輔助者,不容易啊。」
沈漫初笑了笑,沒有接。
疏導結束後,老人從櫃檯後面摸出一包酥糖,硬塞到她手裡。
「拿著吃,自家做的。」
沈漫初推辭了兩下,最後還是收了。
她把酥糖放進口袋,和小魚乾擠在一起。
走出雜貨鋪,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,老街的石板路被曬得有些發燙。她站在路邊,把那包酥糖拿出來,剝了一顆塞進嘴裡。
花生和麥芽糖的香氣在嘴裡化開,甜得剛剛好。
她又剝了一顆。
她忽然想起凌燼。
不知道他喜歡不喜歡吃甜的。
下次,如果有機會,她也想給他做點什麼。
沈漫初把第三顆酥糖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走向軌道車站。
下午的兩單在城南區。
第一單在一家寵物醫院的後門。對方是一個年輕的女哨兵,穿著白大褂,頭髮用鯊魚夾隨意地夾在腦後,看起來很乾練。
「我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,」她說,語氣很快,「三點還有一台手術。」
「夠了。」沈漫初說。
她確實只用了一刻鐘,就把女哨兵的精神海梳理了一遍。
女哨兵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肩膀,長出一口氣。
「舒服多了,謝謝你。」她看了一眼時間,「還有五分鐘,你要不要看看我們醫院新來的那隻貓?」
沈漫初猶豫了一秒。
「……不了,我還有下一單。」
其實她很想去看看。
但她怕自己一去就不想走了。
第二單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,對方是一個剛搬來的租客,哨兵等級不高,精神海的躁動值也不算太高,但他說自己最近總是做噩夢。
沈漫初疏導的時候,順便幫他把精神海里一些破碎的噩夢殘影清理掉了。
做完之後,男人看著她的眼神裡帶著感激的虔誠。
「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輔助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