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算經常。」凌燼說。
「哦。」
沈漫初點了點頭。
不算經常。那就是來過。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水溫剛好。
「沈漫初。」凌燼叫她的名字。
她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沉，像一潭不見底的水。
「你今天怎麼了？」
沈漫初張了張嘴，想說「沒事」，可這兩個字到了嘴邊，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她只是一個蹭飯的。一個被他好心收留的、無家可歸的蹭飯的人。
「沒什麼，」她笑了一下，笑容很輕，「就是今天有點累了。」
凌燼沒有戳穿她。
他看了她兩秒，伸出手，將她手裡的水杯拿走了。
「累了就別捧著杯子，燙到都不知道。」
沈漫初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手。
手上還有水杯留下的溫度。
她把手縮回去，攥了攥自己的指尖。
「隊長，」她忽然說，「我以後……還是不要每天都來蹭飯了。」
凌燼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……」沈漫初想了想，找了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理由，「我老是這樣麻煩你，不太好。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，還要給我做飯，太辛苦了。」
凌燼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沈漫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低下頭，開始編袖子上的線頭。
「而且我最近接了挺多單的，收入也穩定了，可以自己解決吃飯的問題。不用老是麻煩你……」
「沈漫初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在彆扭什麼？」
沈漫初的手指頓住了。
她只知道，從看到那個女人從這扇門裡走出來的那一刻起，她胸口就好像堵了一團什麼東西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，像是一隻小貓，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溫暖的窩，高高興興地鑽進去，然後發現這個窩裡原來還有別的貓來過。
「我沒有彆扭。」她說，聲音小了很多。
凌燼嘆了口氣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蹲在茶几和沙發之間狹窄的空隙里，和她平視。
「沈漫初，看著我。」
她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
「那個同事，是來送文件的。她坐了不到十分鐘，喝了半杯水，然後就走了。」
沈漫初眨了眨眼。
「我沒留她吃飯，」凌燼繼續說，「也沒打算留她。」
「我跟她說了我有客人要來，她就走了。」
沈漫初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客人。
她說的是「客人」。
原來在隊長眼裡，她是客人。
不是蹭飯的。
是客人。
「那你……」沈漫初的聲音有點啞，「你為什麼要解釋這麼多？」
凌燼看著她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上，停了很久。
「因為你今天不對勁。」
「我哪裡不對勁了？」
「從進門到現在，你只喝了半碗湯。」
她的睫毛微顫。
「我喝了的，」她小聲辯解，「我喝了兩碗。」
「第一碗你喝得很慢，第二碗你根本沒怎么喝，最後倒掉了。」
沈漫初愣住了。
他注意到了。
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「隊長，」她的聲音帶上了一點鼻音，「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？」
凌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站起來，拿了一個乾淨的杯子，倒了半杯溫水，遞給她。
「把水喝了，然後告訴我，你今天到底接了幾單。」
沈漫初接過水杯，雙手捧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溫水流過喉嚨，把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衝散了一些。
「五單。」她說，喝完最後一口。
「真的？」
「……六單。」
凌燼看著她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第五單和第六單之間，有沒有吃飯？」
「吃了。」
「吃什麼了？」
「……壓縮餅乾。」
凌燼閉了閉眼，什麼都沒說，轉身走進廚房。
沈漫初聽到冰箱門打開的聲音，切東西的聲音，然後是微波爐轉起來的聲音。
幾分鐘後，凌燼端著一個碗出來了。
碗裡是熱的牛奶燕麥粥，上面還撒了幾顆枸杞。
「喝了。」他把碗放在她面前。
沈漫初看著那碗粥，又看了看凌燼。
「隊長，我真的已經吃不下了……」
「你才喝了半碗湯，兩塊排骨，三口米飯。」凌燼報出這些數字的時候，語氣平淡，「你今天的攝入量不夠，明天做不了疏導。」
這個人，什麼都知道。
無奈，她端起碗，一勺一勺地喝著粥。
燕麥粥煮得很稠，奶香味很濃，甜度剛好。
她低頭看著剩下的半碗粥，她已經吃得很飽了。
她向來胃口不大，今晚已經看在隊長的面子上，勉強多吃了幾口。
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。
「給我。」
凌燼的聲音忽然響起來，低沉自然。
她一怔，下意識地服從命令，雙手將碗遞了過去。
凌燼接過去，沒有猶豫，低頭把那半碗粥喝了。
沈漫初愣住了。
那是她吃過的勺子，她喝過的碗沿。
她的嘴唇碰過的地方，他的嘴唇也碰了上去。
她嘴巴張了張，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，什麼詞都拼不出來。
「隊長，那是我用過的勺子。」
凌燼抬起眼看她，神情沒什麼變化，他淡定地把粥喝完了，碗放在桌上，抬起眼看她。
「浪費糧食不好。」他語氣平淡。
沈漫初定定地看著他，他沒有看她，如果仔細看，就會發現他的耳尖微紅。
「……嗯。」她低下頭，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「我去把碗給洗了。」她低聲說道。
凌燼沒有攔她，看著她快步走向廚房的身影，眼眸微深。
沈漫初洗好了碗出來，凌燼正在低頭看文件，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視線，抬頭向她望了過來。
她的腳步一頓。
隨即恢復如常。她走到他身邊，沒敢往那面亮著的光幕上看一眼。
「隊長，我該走了。」
「我送你。」他說。
「不用，不用。」她連連擺手，聲音急了些，「我來蹭飯已經很好了，怎麼能再麻煩你送。」
說完，她也不看他，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。腳步快得像身後有什麼在追。
凌燼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他垂下眼，關掉了光幕。
屏幕上還有那一行字——
「任務記錄：城南區，深夜陪同疏導，哨兵等級S，特殊要求：需輔助者全程保持清醒。」
後面跟著的那串酬勞數字，在黑暗中熄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