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拉進了他的懷裡。
沈漫初的胸口撞上他的胸膛,硬邦邦的,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身體裡蘊藏的力量。她的臉埋在他懷裡,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淡的皂角味。
世界天旋地轉了兩秒。
「站得住嗎?」凌燼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急。
沈漫初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。
「……腿、腿麻了。」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,手指下意識地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服。
兩個人在小小的房間裡,維持這個姿勢,站了幾秒。
窗外夜風在吹,嗚咽嗚咽。
沈漫初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她幾乎要懷疑他也能聽見。
「……隊長。」
「嗯。」
「謝謝你,我好了。」
她剛想從他懷中退出。可凌燼緊緊扣了她的纖腰,沒有一點放手的意思。
「隊長?」她疑惑的聲音從胸口傳來,細細,軟軟的,像一隻撓人的小貓咪。
凌燼喉結滾動,深呼吸一口氣。
告訴自己,還不是時候。
再耐心等等。
這才緩緩放開了她。
手臂從她腰間撤離的時候,他的指尖在她腰側停留了半秒。
沈漫初站在原地,低著頭。
「站得穩了嗎?」凌燼問。聲音已恢復了平時的樣子。
沈漫初點了點頭,沒有抬頭。
她繞過他,走到門口的柜子旁,拿下那雙墨淵買給她的拖鞋。粉紅色的,鞋面上還帶著一隻毛茸茸的兔耳朵。
利落地穿上,腳趾塞進去的那一刻,像是某件事終於有了著落般,鬆了一口氣。
她儘量忽略背後他那如狼似虎的目光。
不,不對。
他就是狼。
「……隊長,穿好了。」她站直身體,聲音儘量平靜。
凌燼沒有說話。
他的視線從那雙的粉色拖鞋上緩緩移開,落在她微微發紅的耳廓上,停了一瞬。
「嗯。」
「隊……隊長,還有事嗎?」她終於受不了他的目光,他的目光怎麼這麼奇怪,像只大灰狼緊盯著小兔子。
她感覺她像那隻小兔子。
「那個S級任務,不要接。」凌燼堅持說道。
沈漫初的手指攥住衣角又鬆開。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
她沒說不接。沒說接。
「答應我,不要接。」凌燼又說了一遍。
她在心裡暗嘆一口氣,看來糊弄不過去了。
「好,我不接。」
凌燼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她臉上,沉而克制。
「好,我不接。」她說完這三個字,自己也跟著鬆了一口氣。
凌燼的神情微微鬆動。他點點頭,沒有再追問。
沈漫初靠在鞋櫃旁邊,粉色的拖鞋在地板上輕輕蹭了一下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「隊長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剛才……」她低下頭,用腳尖在地板上畫著圈,「是不是在擔心我?」
「是。」他說。
乾脆的,沒有修飾。
沈漫初的睫毛顫了顫。
「哦。」她應了一聲,聲音很小,「那你不用擔心了,我不接。」
「嗯。」凌燼說,「你說了,我信。」
沈漫初抬起頭,正好對上他的目光。
他目光正沉沉的盯著她,她被看他的目光盯著,心中一緊,連忙低頭。
心在胸腔里橫衝直撞,她耳根發燙,連呼吸都亂了節奏。她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凌燼的視線還在她身上。
那目光不重,卻像一層薄網,無聲地罩下來,把她整個人籠在裡面。她逃不開,也不想逃,可她不敢抬頭。
她怕自己一抬頭,就會被他眼睛裡沉沉的東西擊中,連最後那點偽裝都撐不住了。
「……隊長。」她的聲音悶悶的。
「嗯。」
「你別這樣看我。」
「哪樣?」
「就是……」她咬了咬嘴唇,手指絞著衣角,指節泛白,「像現在這樣。」
凌燼沒有應聲。沈漫初感覺到那束目光在她頭頂停留了幾秒,緩緩移開了。
空氣中的壓迫感消散了幾分。
她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「好了。」凌燼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樣子,「不看了。」
沈漫初抬起頭。
他確實沒有再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別處,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上,綠色的葉片在燈光下肥嘟嘟的,種在陶盆里,盆身上歪歪扭扭地刻著「漫初」兩個字。
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,唇角微動。
「什麼時候買的?」他問。
沈漫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盆多肉。
「前兩天。路過花市的時候看到的,覺得……好看,就買了。」
她沒有說的是,她買這盆多肉的時候,腦子裡想的是他。
想他坐在她房間地上的樣子。想他離開之後,她一個人對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,忽然很想放一點活的東西在裡面。
所以她買了那盆多肉。
小小的,很便宜,不需要太多陽光和水分就能活。
像她一樣。
「刻字是自己刻的?」凌燼又問。
沈漫初的耳朵又紅了。
「……嗯。拿鑰匙尖刻的,刻得不好。」
「挺好的。看得清。」
沈漫初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。說她刻了兩個晚上,刻壞了三個陶盆才刻出這一個?
她「嗯」了一聲,走過去,把多肉往窗台中間挪了挪。
凌燼看著她的動作,她把花盆擺正之後還拍了拍盆邊的土,忽然開口。
「沈漫初。」
「嗯?」
「以後你的花盆上,會刻很多字。」
她轉過頭,不解地看著他。
凌燼沒有解釋。
他轉身走向門口,拉開門,走廊里的聲控燈「嗒」地亮了。
「隊長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她追問道。
凌燼站在門口,側過臉,燈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,在另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「意思是,你會有很多東西,是屬於你自己的。」
「不是別人給的。」
「是你自己養出來的。」
沈漫初愣在原地。
凌燼沒有再說什麼,邁步走進了走廊。
聲控燈亮了起來,他的背影在昏黃的光里忽明忽暗。
沈漫初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才慢慢地關上了門。
她走回窗台前,低頭看著那盆多肉。
綠色的葉片小小的,肥嘟嘟的,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她伸出手指,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葉子。
「以後你的花盆上,會刻很多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