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以後你的花盆上,會刻很多字。」
她默念了一遍這句話,彎了彎嘴角。
她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沈漫初躺在床上,回憶著剛才的事情。
如果她是S級,凌燼還會阻攔她嗎?
說到底,還是她的實力不夠。
可解封需要錢,這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。
她不敢把藥劑拿出去賣,怕引起軍方的注意。
她太清楚那種被盯上的感覺了,上輩子已經受夠了。
而且,就算攢夠了錢,開店也需要名氣。一個排名靠後的輔助者,連名字都不會有人點開,誰會來買她的藥劑?誰會信她的疏導?
她原本以為,A+級的精神力夠用了。
現在看來,還是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算了。
不想了。
明天就要上班了。
這些問題,以後再想吧。
第二天一早,她來到灰狼獵殺艦,見到了兩個她意想不到的人。
「墨淵,蒼渡,你們怎麼在這裡?」
「今天是灰狼獵殺艦恢復正常接任務的日子。」墨淵語氣平淡,看著她的目光很複雜。
沈漫初皺著眉看著他們,沒有接話。
「你知道,我問的不是這個。」
墨淵沒有回答,他本來就寡言。
她將目光移向蒼渡。
離婚協議她已經簽了字。三個月冷靜期,他們之間從法律上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,從情理上更是一乾二淨。
他們還來幹什麼?
蒼渡沒有躲開她的目光,他站在那裡,眉目間是她熟悉的淡漠,似乎多了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沈漫初等了兩秒,沒有等到答案。
她收回目光,繞過他們,往裡走。
阿諾德他們正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那目光算不上奇怪,卻讓她莫名覺得,他們好像很八卦?
「你們怎麼了?」她又問了一遍。
阿諾德第一個移開目光,乾咳一聲,低頭去擺弄手裡的數據板,耳朵尖可疑地紅了一點。
林染倒是沒躲,靠在舷窗邊,雙臂環胸,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。
周凝站在林染旁邊,目光在她和門口那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趟,默默低下頭,假裝在整理手套。老魯最乾脆,直接轉過身去,背對著所有人。
只有凌燼沒有動。
他站在指揮台旁邊,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涼了多久的咖啡,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身上。
沈漫初被那道目光定在原地,忽然有點後悔走進來了。
「隊長……」她喊了一聲,帶著求救意味。
凌燼他把咖啡放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來了就坐。」他說,下巴朝旁邊的空位抬了抬,「今天任務多,別耽誤時間。」
沈漫初一愣,如蒙大赦,快步走向那個空位,坐下來的動作快得像在逃命。
身後,蒼渡和墨淵的腳步聲也跟了進來。
她沒有回頭。
但她能感覺到,有兩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落在她背上。
她沒有理會背後的目光,認真的看了起來。
凌燼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,淡淡地抬眼,越過她的肩頭,落在後方的兩個人身上。
「你來這裡幹什麼?」
他看的是墨淵。
但問的是蒼渡。
艙內的空氣微妙地繃緊了一瞬。
「歸隊。」
凌燼點點頭,目光轉向蒼渡。「你呢?」
「我來找你。」
凌燼動作一頓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漫初。而沈漫初也正好抬起頭,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。
沈漫初先移開了視線。
凌燼收回視線,聲音淡了下來。「你來找我做什麼?」
「沒什麼,」蒼渡的語氣平淡,「找你批進隊。」
艙內安靜了一瞬。
阿諾德的翻頁聲停了,林染放下抱著的雙臂,周凝終於抬起頭,老魯轉過身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凌燼和蒼渡之間。
凌燼看著蒼渡,目光不重。
「我不記得我隊裡招人。」他說。
蒼渡沒有辯解,沒有解釋。
「基地調令。」他說,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電子紙,展開,放在凌燼面前的桌上。
凌燼雖然脫離了軍方的直接管轄,但軍方依舊有權依法要求他履行協助義務。
正如現實世界中,無論公民身處何地,警方都有權依法傳喚其配合調查。
凌燼抬頭看向蒼渡,目光沉沉。他沒有看那張紙。
他的目光從紙上移開,落在沈漫初身上。
沈漫初端著那半杯水,站在兩步遠的地方,低著頭,像是什麼都不知道。
「沈漫初。」他叫她。
她抬起頭,表情很正常。
「隊長。」
「你覺得呢?」
她一愣,似乎沒料到他會在這種事上問她。
「我?」她眨了眨眼,「這是隊長你的事,跟我沒關係。」
凌燼看著她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自然。她當然不是逞強,她又不是『她』,她與他們只是債主關係,還完債就兩清了。
跟她有什麼關係。
凌燼收回目光,拿起桌上那張電子紙,掃了一眼。
「三個月試用期,」他把紙放回去,「不行就走。」
蒼渡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。他把電子紙收起來,摺疊整齊,放回口袋。
墨淵站在旁邊,自始至終沒有說話。
沈漫初端著那半杯水,走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來,打開終端。
阿諾德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感覺整個艙里的氣氛很不對勁,但他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林染倒是自在,靠回舷窗邊,目光在幾個人身上輪流轉了一圈。周凝把頭埋得很低,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,但那雙耳朵卻豎得筆直。
老魯轉身走向工具間,扔下一句「我去檢查設備」,消失在門後。
阿諾德羨慕地看著老魯的背影,恨不得自己也找個藉口溜走。
這裡的氣氛,奇怪得他都要待不下去了。
兩隻手忽然從左右兩側同時伸過來,一左一右,穩穩噹噹地架住了他的胳膊肘。
「哎,你們幹什麼?」
林染在他左邊,笑而不語。
周凝在他右邊,低頭不語。
兩個人像早有預謀似的,步伐一致,架著他就往艙門方向走。
「不是,我數據板還沒……」
「別拿了。」林染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可我的位置……」
「回頭再坐。」周凝的聲音更輕。
阿諾德的抗議還沒來得及說出,人已經被架出了艙門。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滑合。
走廊里,阿諾德終於掙脫了兩隻手。
「你們有病吧?」他揉了揉被架得發酸的胳膊肘,「我好好在那兒坐著……」
「你好好在那兒坐著?」林染挑眉看他,嘴角笑意似笑非笑,「你都快把數據板盯穿了,阿諾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