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有你蹲角落餵流浪貓的那次,」凌燼的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,聲音低下去,「你跟那隻橘貓說了很多話。你說『你也一個人啊,我也一個人』。」
沈漫初的鼻子一酸,淚水又涌了上來。
「……你跟蹤我?」
凌燼抬起頭看她,眼底有一層很淡的笑意。
「不是跟蹤,是注意到。」
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「沈漫初,你以為你藏得很好。一個人上班,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值夜班,一個人回出租屋。不麻煩任何人,不靠近任何人,也不讓任何人靠近你。」
「你以為沒有人看到。」
沈漫初的眼淚終於沒忍住,無聲地滑了下來。
她別過臉去,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,可他不放。他的手指扣緊了她的,不讓她逃。
「你哭什麼?」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心疼。
「你管我哭什麼。」她啞著嗓子說,倔強地不看他。
凌燼沉默了兩秒。
他伸出手,捧住了她的臉。他的手掌覆在她兩側臉頰上,拇指停在她眼角下方,輕輕往上一抬,逼著她看向他。
「我管。」他說,語氣平淡。
沈漫初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很深,深到她覺得自己會掉進去。
「我見過你很多樣子,一個人在角落裡吃飯的樣子,對著空氣發呆的樣子,在路燈下站了很久的樣子。」
他的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,蹭掉了一滴淚。
「每個樣子,都讓我覺得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「覺得什麼?」沈漫初的聲音在發抖。
凌燼看著她,眼底的光明明滅滅。
「覺得心疼。」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,聲音很輕很輕。
沈漫初的眼淚終於奪框而出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成這樣。明明只是三個字,比她聽過的所有情話都樸素,可就是這三個字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她關了很久的門。
她昨天還在想,這個世界有她的一席之地就夠了。
可他現在告訴她,不只是這樣。
有人看見了她,有人注意到了她,有人在那些她以為全世界都遺忘了她的時刻,不動聲色地看著她。
你看,你還是有人關心的。
你不再是那個無人愛的小女孩了。
你覺得很普通的日常,也有人偷偷珍藏。
你前世受的苦,都會變成苦盡甘來。
有人會來到你身邊,告訴你——
你一切都值得。
沈漫初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,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。
凌燼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一下,接住了她,一隻手攬著她的腰,手安撫著她的後背,一遍一遍。
「別哭了。」他說,嘴唇貼著她的耳廓,聲音低啞得不像話。
「你讓我別哭就別哭?」沈漫初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,又凶又啞,「你憑什麼?你是誰啊?」
凌燼頓了一下。
沈漫初也頓了一下。
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。
凌燼沒有回答。
他低下頭,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廓,像羽毛掃過。
沈漫初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的嘴唇從她的耳廓緩緩移到耳垂,在那裡停了一瞬。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後的皮膚上,溫熱的,帶著一點涼意。
他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很小很小,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。
「你說我是誰?」
沈漫初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。
她猛地從他頸窩裡抬起頭,紅著眼睛瞪他。
「凌燼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故意的。」
「什麼故意的?」他的表情無辜,可眼底那點笑意怎麼都藏不住。
沈漫初看著他,看著他微微彎起的眼角,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紅血絲,看著他因為忍笑而微微抿緊的嘴唇。
她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,真的很欠揍。
她沒有鬆開摟著他脖子的手。
凌燼也沒有催她鬆手。
他安靜地抱著她,一隻手攬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慢慢梳理著她凌亂的頭髮。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,落在兩個人之間,把空氣里的塵埃照得閃閃發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沈漫初終於不哭了。
她靠在他懷裡,臉頰貼著他的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。
「凌燼。」她輕聲叫他。
「嗯。」
「你說的那些日常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就開始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。
因為她感覺到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,在她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,亂了。
沈漫初一怔,慢慢抬起頭。
凌燼沒有看她,目光偏向一側,落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上,下頜微微繃緊,喉結上下滾動。
他的耳朵尖紅了。
沈漫初盯著他泛紅的耳尖,心跳漏了一拍。
凌燼的耳尖隨著她注視的時間,一寸一寸地紅了下去,從耳廓蔓延到耳垂,像是晚霞慢慢染透了天邊。
她突然想起這段日子的一切。
他給她做飯吃,完了還送她回來,他還給她牽手。
還有阿諾德告白的那天。
她問他有沒有憋了很久的話想說,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他說:有。
然後他沒有說下去。
此刻,看著他紅透的耳尖,他微微繃緊的下頜,看著他避開她目光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。
一個荒唐的念頭從她心底冒了出來。
難道……
他從那麼早以前就——
「凌燼。」她叫他。
他睫毛顫了一下,緩緩轉過臉來。
耳尖微紅,眼神微動,看著她。
沈漫初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「你在害羞。」她說。
凌燼頓了一下。
「沒有。」他說。
可他的耳尖,更紅了。
她看著他紅透的耳尖,決定問出了心底的最在意的問題。
「你,是不是……喜歡我?」她的聲音中滿是小心翼翼。
凌燼沒有說話,沉穩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他伸出手,把她被淚水黏在臉頰上的一縷頭髮輕輕撥到耳後。
沈漫初的心懸在嗓子眼。
她問出口的那一刻就後悔了。
萬一他說不是呢?萬一他只是出於愧疚、出於責任、出於某種她說不清楚的原因才對她好呢?萬一她把所有的信號都解讀錯了呢?
「你要是不想說就……」她開始往回找補。
「沈漫初。」
他打斷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