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落在她臉上,從眉心到鼻尖,從鼻尖到嘴唇。
「你知不知道,」他說,聲音有些啞,「你在天台上哭的那天,我站在樓梯間裡,站了多久?」
沈漫初愣住了。
「四十分鐘。你哭了四十分鐘,我在樓梯間裡站了四十分鐘。那根煙沒有點,因為我怕打火機的聲音被你聽到。」
「我當時想,如果我能走上去,把你拉起來,告訴你不用一個人扛著就好了。」
他的聲音停了一下。
「可是我不能。因為我沒有任何立場。」
沈漫初的鼻子又開始發酸。
「所以你問我是不是喜歡你?」凌燼輕笑,笑容裡帶著一點苦澀,自嘲,還有心疼,「沈漫初,我不是喜歡你。」
她的心下一沉,臉上的心酸都僵住了。
他向前傾了傾,額頭抵上她的,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。
「我是心疼你。心疼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。」
她終於明白,那些她以為不被看見的狼狽,那些她以為只能自己咽下的委屈,那些她以為全世界都不會在意的孤單時刻,有一個人,全部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
「凌燼。」她哭著喊他的名字。
「嗯。」
「你為什麼不早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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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為我不確定,」他說,聲音很輕很輕,「你是不是也,喜歡我。」
沈漫初的哭聲一頓,抬起朦朧的淚眼看著他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因為我不確定,你是不是,也喜歡我。」
「你……喜歡我?」
「怎麼?不敢相信?」
沈漫初嘴唇發抖。她當然不敢相信。
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:
「你不配。」
「你不值這個價。」
「你要是再好看一點,或者再乖一點,或者精神力再強一點……」
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「我喜歡你」,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喜歡。
她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人對她說了,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,以為自己真的不需要這種東西了。
可當凌燼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,擊擊撞在了她心裡。
「可是……可是我離過婚。我什麼都沒有。我連自己都養不活。我……」
「沈漫初。」凌燼打斷了她。
「你說的這些,我都知道。」
沈漫初抬起眼看著他。
「知道你離過婚。知道你什麼都沒有。知道你連自己都養不活。但這些和我喜歡你,有什麼關係?」
沈漫初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往下掉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
「你這個人……你怎麼不早點說啊,你知不知道我自卑了多久,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都在想『他不可能是喜歡我的,他只是在盡隊長的職責』,你知不知道我做那管藥劑的時候,一邊做一邊想『就算他不喜歡我也沒關係,只要他能好起來就行』……」
她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他伸出手,把她輕輕地拉進了懷裡。
下巴抵著她的發頂。動作很輕。
「現在說,晚不晚?」
沈漫初在他懷裡拼命搖頭:「晚!晚死了!你早該說了!你讓我猜了那麼久,你知不知道我猜得好辛苦——」
「那怎麼辦?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沈漫初從他懷裡抬起頭來,紅著眼睛,看著他。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凌燼看著她的眼睛,像是裝了滿天星星。
他嘴角翹起。
「我喜歡你。沈漫初,我喜歡你。」
她笑了。笑得很好看,像雨後初晴的天空,像一縷照陽光,照進她心底的黑暗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十指慢慢地他的指縫裡。
「凌燼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也喜歡你。」
「嗯。」他聲音平靜,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。
「就嗯一聲?」
「那你要我說什麼?」
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嗯一聲是什麼意思?」
「那你要我說什麼?」
她忽然發現,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麼。
她只是覺得「嗯」太輕,也太平淡了。
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?」
她換了個角度,聲音裡帶著一點審問的意味,眼睛微眯。
如果他說「是」,那他就是故意的,故意看著她糾結、看著她試探、看著她一個人在那份喜歡里翻來覆去地煎熬。
凌燼看著她那雙帶著狡黠和威脅的眼睛。
「沒有。」他說。
「那你嗯一聲是什麼意思?」
凌燼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,拇指慢慢地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「意思是,我聽到了。聽到了,記住了。不會忘了。」
「你這人,」她的聲音有些發哽,「說話怎麼這麼……」
她找不到詞了。
「那如果我沒有說呢?」她問,聲音小了下去,「如果我一直沒有說我喜歡你,你會怎麼辦?」
凌燼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有淚光,有笑意,有歡喜,還有一點點不安。
他知道她在問什麼。
「等。」他說。
「等到什麼時候?」
「等到你說了為止。」
沈漫初的眼淚終於沒忍住,掉了一顆,砸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她低下頭,看著那些淚珠在他的手背上碎開,像清晨的露水落在溫熱的地面上,留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。
「那如果我一直不說呢?」她固執地問,聲音越來越小。
凌燼沉默了片刻,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「那就等一輩子。」他說。
沈漫初撲上去,額頭抵著他的胸口,手指攥著他睡衣的前襟,攥得很緊。
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領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「凌燼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早該說的。你早說我就不用猜那麼久了。你知不知道我猜得好辛苦,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喜歡我,想完了又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,覺得自己配不上,覺得自己想多了——」
「現在知道了?」他打斷了她。
沈漫初從他胸口抬起頭來。
「知道了。」
「知道什麼了?」
她看著他,看著他那沉靜、此刻只映著她一個人的眼睛。
「知道你喜歡我。知道我不是一個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