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燼看著她的笑,看了很久很久。
「嗯。」
她的嘴角彎得更高了,彎到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她把手從他的掌心裡抽出來,在他的手指還沒反應過來之前,反扣回去,十指緊緊。
「睡覺。」
「嗯。」
她把臉埋進他的懷裡,依然覺得不真實。
怕什麼呢?
怕她在做夢。
怕這一切都是虛幻的。
如果是,請在讓這場夢,讓她做得久一點。
如常往一般,沈漫初正專心地整理醫療物資。
周凝突然湊到她身旁,與她八卦了起來。
「沈輔助,你不覺得隊長怪怪的?」
她整理物資的手一頓,下意識地看著凌燼那邊。
卻看見凌燼正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那眼神,她太熟悉了。
那眼神,又回到前幾天的那種吃人的眼神。
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,直白地落在她身上。
沈漫初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她飛快地收回目光,低下頭,盯著手裡醫療物資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耳尖燙得能煎雞蛋。周凝還在旁邊等著她的回答,可她腦子裡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噪音。
「沈輔助?沈輔助?你臉怎麼這麼紅?辦公室太熱了?」
沈漫初猛地回過神來,把碘伏往桌上一放,動作大得瓶子在桌面上滾了兩圈。
「沒、沒有,不熱,我就是,剛才整理東西有點急,熱的。」她的聲音又急又快。
周凝看著她,目光在她通紅的臉,凌燼方向之間來回掃了掃,意味深長。
她趕緊抓起一瓶碘伏,假裝自己在認真地整理。
「你說隊長怪怪的,哪裡怪了?」
周凝被她這一問,注意力果然從她臉上轉移開了。
她湊得更近了一些:「你不覺得隊長最近笑容變多了嗎?以前他那個臉,你知道的,制冷機,零下十度,看一眼能凍住半條命。但這幾天,我居然看到他笑了!笑了!不止一次!而且……」
周凝頓了頓,表情意味深長:「他最近總盯著一個方向看。」
沈漫初的手又頓了一下。
「哪個方向?」她問,聲音乾笑。
周凝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一種「你心裡沒點數嗎」的目光看著她。沈漫初被她看得頭皮發麻,趕緊低下頭,假裝在整理。
「對了,」周凝忽然換了個話題,聲音裡帶著試探,「沈輔助,你……最近是不是跟隊長走得比較近?」
沈漫初的手指一抖,碘伏差點從手裡滑出去。
她手忙腳亂地接住,心跳已經漏跳了幾拍。
「沒有啊,」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,「就是正常的工作接觸。隊長對大家都一樣,你也知道的。」
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,自己都覺得心虛。
「也是哦,」周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「隊長那個人,對誰都是那副樣子。上次小李受傷,隊長也守了一夜。不過……」
沈漫初的心剛放下來一半,又被這個「不過」提了起來。
「不過隊長看小李的眼神,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樣。」
沈漫初徹底不敢動了。
「哪裡不一樣?」
周凝歪著頭想了想,似乎在斟酌措辭。
「怎麼說呢,隊長看小李,是看隊員。隊長看你……」
她停頓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顯得很微妙,「像是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說不上來,就是那種,怕你丟了似的。」
「怎麼會?一定是你看錯了。」
周凝撓了撓頭,「我看錯了嗎?」
「是,你一定是看錯了。」
她沒有追問,拍了拍沈漫初的肩膀:「行吧,看錯了,我先去忙了。」
周凝走遠了。
她不敢往凌燼那個方向看,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在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碘伏放進箱子,又拿起一瓶生理鹽水。
「沈漫初。」
凌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沈漫初的肩膀一抖。
她的手指攥緊了那瓶生理鹽水,指節泛白,玻璃瓶在掌心裡微微發燙。
「隊長,有什麼事嗎?」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。
腳步聲在靠近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「物資整理完了嗎?」凌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「快了。」她低著頭,盯著手裡的生理鹽水,不敢轉身。
「整理完了,到我辦公室來一下。」
沈漫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「……好。」
腳步聲遠去了。
周凝從遠處的工位探出頭來,朝她擠了擠眼睛,嘴唇無聲地動了動:「怪怪的。」
沈漫初把那瓶生理鹽水重重地放進了箱子裡。
她把最後一箱物資封好,貼上標籤,放到指定的位置。
她洗了手,摘了手套,在洗手台前站了片刻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臉頰微紅,耳尖很燙,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來的齒痕。
她抬手將頭髮放下來一些,遮住了耳尖,深吸一口氣,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:沈漫初,你可以的。
你只是去匯報工作。
匯報完就走。
不會發生什麼的。這裡是辦公室,他是你的隊長,你是他的輔助。
公私分明,界限清晰。
她轉過身,朝凌燼的辦公室走去。
她站在辦公室門前,抬手,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他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,低沉平穩。
沈漫初推門進去。
凌燼坐在辦公桌後面,和平時一樣,坐得筆直,面前攤著幾份文件,手裡握著一支筆。
陽光從窗戶湧進來,落在他肩頭。
「把門關上。」凌燼說。
沈漫初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瞬,慢慢地把門帶上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,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城市喧囂。
她站在那裡,背靠著門,手指還攥著門把手,指節泛白。
她看著凌燼,凌燼也看著她,隔著大半個辦公室的距離,那種目光又來了。
「隊長,你找我什麼事?」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凌燼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「過來。」他說。
沈漫初鬆開門把手,慢慢地走向他的辦公桌。她的腿有些發軟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她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
她走到辦公桌前面,停住了。
「隊長,到底什麼事?」
凌燼站起來。
他站起來的那一刻,沈漫初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他比她高出一個頭,站在辦公桌後面的時候還不覺得,一站起來,壓迫感就像潮水一樣涌過來。她本能地想往後退。
他繞過辦公桌,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。